她没抬头,正一页页翻看着。
左手指尖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。笔杆在指腹间灵活地转了半圈。
安德烈迈过门槛的瞬间,脚步猛地卡了一下壳。
不是因为屋子破旧。
是因为叶蓁闻声抬头。
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就这一眼,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过来。
那种波澜不惊、居高临下的眼神。
太熟悉了。
像极了当年在苏联科学院最高评审委员会答辩时,坐在主位的那位顶层医学大佬。
不带半点私人情绪。纯粹是在掂量,你这头猎物值不值得她浪费子弹。
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俯视。
安德烈后背一紧。下意识挺直了腰板。
气势这东西,装不出来。
他走到叶蓁对面。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咔哒。”
公文包金属锁扣弹开。
安德烈抽出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。没递,直接顺着桌面滑推到叶蓁手边。
翻译同步出声。
“叶医生,您好,这是巴库洛夫中心上个月刚收治的一例危重患儿。”
安德烈双手交叉。放在桌上。
“完全性大动脉转位,合并室间隔完整。”
语速刻意放慢。像在法庭上宣读致命的罪状。
“出生仅十一天,体重二点六公斤。”
他直视叶蓁的眼睛。
“莫斯科所有的顶尖心脏团队,经过三次联合会诊。”
“一致认定——这孩子只能做心房间隔缺损造口术。也就是姑息手术。”
安德烈身子微微前倾,压迫感十足。
“我想听听叶大夫的高见。”
旁边端着搪瓷茶缸刚准备喝水的周海,动作瞬间僵死。
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手背上。
刘建民更是倒抽一口凉气。脸色唰地白了。
出生十一天!二点六公斤!完全性大动脉转位!
全世界敢在这么小的新生儿身上动刀做大动脉调转术的团队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成功案例更是无限接近于零。
把这种史诗级灾难病例拿到北城来说探讨。
潜台词简直震耳欲聋。
你不是能手搓瓣膜吗?我看你今天怎么接这盘天崩开局的死局!
这是要把中国心外科刚燃起的火苗,一盆冰水浇灭。
叶蓁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