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一下,把铅笔尖往右室壁最薄的地方一戳。
“但这个孩子的右室壁厚度极度不均匀——最薄处1.2毫米,最厚处将近6毫米,差了五倍。”
笔尖一划,在重建图上拉出一条红线。
“你们的程序默认了均匀壁厚模型。”
一句话,把布朗普顿两周的运算量判了死刑。
“整个右室腔的容积计算,偏差超过15%。”
爱德华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
什么叫降维打击?
这就是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叶蓁没给他喘气的工夫。
笔尖划到重建图左下角。
“层间距,2毫米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爱德华,语气像在跟实习生讲基础课。
“对一颗正常心脏来说,够了。但这颗心脏——”
她的笔尖定在室间隔缺损的边缘。
“从缺损边缘到传导束,距离只有1.1毫米。”
爱德华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你的模型里,这段距离——”
叶蓁看着他。
“根本不存在。”
四个字,砸得爱德华脸色刷白。
0.8毫米的分辨率。2毫米的层间距。
尺子是够细了,但你每隔两厘米才量一次。中间漏掉的那1.1毫米,正好是孩子的命。
林毅站在旁边,后背的汗直接浸透了白大褂。
他想起刚才自己看到那些彩色重建图时的第一反应——“真洋气啊”。
现在回想起来,脸都烫。
叶蓁转身,走到灯箱前。
灯箱上挂着的不是英国人带来的片子。
是她自己画的。
手绘。
红蓝铅笔。白纸。没有任何计算机辅助。
但那六张手绘图上的心脏——
每一根冠脉分支的走行角度,标了。
每一处心肌纤维的排列方向,标了。
每一个瓣叶的几何形态,标了。
关键部位还画了局部放大图,箭头指向肌小梁的异常增生位置,旁边的注释字迹细小工整,密密麻麻。
爱德华走上前。
他的瞳孔,一点一点撑大。
他看到了那根被梅奥漏掉的异常走行冠脉。
叶蓁的图上标得清清楚楚。连分支的直径都写了——精确到0.1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