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副院长,您看图表C这里的术后压差对比,”叶蓁指着表格边缘,“这横坐标的单位标注是不是漏了?咱们得写清楚是mmHg还是kPa。这份指南发到下面基层,底下的大夫们照着学,要是换算错一个量级,那可就是一条人命的事儿。”
“马上补,马上补!这是我眼花看漏了,实在不该!”高海平老脸一红,羞愧地拿过笔把单位补上。
稿纸翻到了第三十页。
看到某处,叶蓁轻轻叹了口气:“各位老前辈,关于戊二醛鞣制时间,这里写了‘室温下浸泡十五分钟’,这个表述咱们还得再斟酌一下。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她,像极了听课的学生。
“大冬天的东北零下二十度,三伏天的南方零上三十度。这室温差了几十度,化学反应速率截然不同。”叶蓁耐心地把稿纸推到中间,“真要是在大兴安岭的卫生院照做,那补片根本没法用。咱们加个温度曲线函数表进去吧,明确标注控制在20到25摄氏度水浴恒温。规矩定得死一点,下面的大夫照做才不会出岔子。”
三十多个在各地呼风唤雨的顶尖大拿,听得连连点头,眼神里满是敬佩。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夫,脑子里装的不只是顶尖的刀法,更是胸怀天下的从医准则。
整整两个小时。
叶蓁用让人惊叹的细致,从这份集结了全国最高智慧的初稿里,挑出了七处细节瑕疵。每一处,都直指生与死的分界线。
看罢最后一行,叶蓁拿过笔,将刚刚指出的几处逐一修订完善。随后合上稿纸,拧开那支红岩牌钢笔。
在第一页“通讯作者”和“第一作者”的位置上,签下了两个力透纸背的字:叶蓁。
“没问题了,可以定稿印发。”她轻轻舒了一口气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这话一出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长出一口气的声音。高海平身子一软,跌坐在椅子上,抬手捂住眼睛,竟有热泪从老迈的指缝里渗出来。十天十夜的命,没白拼。
叶蓁刚把手稿往桌边一推,李长青就冲了过来。
“叶大夫!您看看这个!”李长青哆嗦着手,把带进来的牛皮纸袋撕开。
一本崭新的样刊滑落到桌面上。
封面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。纯白底色,正中央印着一行黑体大字——《先天性心脏病术式标准化及临床验证》。
最下方,印着五个显眼的红字:全国基层普及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