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看见她的手。
那双手悬在心脏上方三公分处,五指微张,稳稳地定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没有颤抖,没有犹豫,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微动作。就像这双手长在了空气里,跟底下那颗死寂的心脏一样,被时间冻住了。
高海平行医三十年,见过无数双外科医生的手。有的稳如磐石,有的巧若游丝。但他从没见过一双手,能在心脏停搏超过十四分钟的时刻,还保持着这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平静。
叶蓁开口了。
“利多卡因,一毫升,心肌注射。预防复跳室颤。”
高海平浑身一震。
他的大脑比嘴快了半拍——复温到这个温度还不跳,心肌纤维在长时间缺血后处于极度敏感的“电风暴”临界状态。一旦复跳,最容易蹦出来的不是正常节律,而是致命的室颤。
室颤一起,心脏就成了一团疯狂蠕动的烂肉,泵不出一滴血。
叶蓁这一手,是在心脏睁开眼之前,先把炸弹的引信掐了。
麻醉师愣了零点几秒,手忙脚乱地从药车里翻出安瓿,掰开,抽药,递了过来。他递针管的手在抖,针尖晃出了一圈虚影。
叶蓁接过注射器。
右手翻腕,针尖对准右心室游离壁。角度、深度、进针点,没有任何试探。
进针。
推药。
拔针。
三个动作一气呵成。三秒。
针眼处渗出一粒绿豆大的血珠,被纱布轻轻蘸掉。
“十四分二十秒。”
所有人——手术台上的,观摩室里的,每一双眼睛都死死钉在监护屏幕上。
那条平直的绿线,寂静地横穿整个屏幕,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路。
跳了一下。
波形很小,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的眼睛会忽略它。
又跳了一下。
这一下比上一下高了一点,波形更清晰了。
“嘀。”
监护仪发出第一声蜂鸣。
“嘀……嘀……”
间隔在缩短。
“嘀嘀……嘀嘀……嘀嘀嘀嘀——”
窦性心律。
规规矩矩、干干净净、教科书一般标准的窦性心律。
没有室颤。没有房室传导阻滞。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异位搏动。复跳的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