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最后一个弯,一扇刷了绿漆的铁皮大门出现在眼前。
门半开着,里头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动。
周国安迈步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的场景让他的脚钉在了地上。
一群年轻人,三三两两蹲在空地上。有的在拿锤子钉木板,有的在刨木头,有的在拧铁丝。
院子角落堆着一摞锯好的松木条,锯末飞得到处都是。
周国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终定在了靠西墙根底下的一个背影上。
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卷到手肘,蹲在地上拿锤子一下一下敲钉子的年轻人,正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周明。
周明面前摆着一条半成品的长条板凳,四条腿已经钉好了三条。
他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,拿起最后一条凳腿比了比角度,拎起锤子对准了钉帽。
当。
当。
每一锤都敲得稳稳当当,不急不躁。
李淑芬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网兜从手上滑下去,苹果咕噜噜地滚了一地。
她腿一软,一屁股坐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上,嘴一咧就嚎了出来。
“我的儿啊!”
李淑芬拍着大腿,声调又尖又高,“你让人家分到了宣武大医院,你不去,你跑到这个破地方来钉板凳?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了五年大学,供你读书是让你来当木匠的?这前途还要不要了?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!”
这一嗓子炸开了锅。
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全停了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周明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,整个人僵了两秒,然后认出了坐在地上哭嚎的母亲和站在一旁脸黑到极点的父亲。
他把锤子搁下,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木屑,快步走过去。
“妈,你别在这儿闹。”
“我闹?”
李淑芬抹了一把鼻涕,指着他的鼻子,“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到二十二岁,你倒好,铁饭碗不要了,跑来给人家钉板凳!你说你是不是疯了?”
周国安的手背在身后,攥成了两个拳头,嘴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他没有像老伴一样哭喊,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愤怒,比哭嚎更重。
“明明,爸问你一句话,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。”
周明看着父亲的眼睛:“您问。”
“宣武的实习介绍信呢?”
周明没吭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