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诚一脸憨笑。
王老才挺着腰板,两只手背在身后。
赵大海和赵山河站在后排,赵大海满脸的褶子全拱在了一起。
至于孙院长。
他后来把这张报纸裱了镜框挂在办公室墙上,逢人就指着照片里那个隐约露出半张脸的身影说,这是他亲自带队下基层的历史见证。
来客问得多了,他还添油加醋编了一套词儿——什么“冒着大雨翻了三座山”、什么“桥墩子最后一块石头是我亲手搬上去的”,讲得绘声绘色,连马志刚听了都佩服他这张嘴。
而照片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,一只大黄狗端端正正地蹲坐着,嘴微张,舌头耷拉在外面,尾巴在地上拖出一条弧线。
后来每次有人翻出这张照片,第一个认出来的永远不是哪位首长或专家。
是那条大黄狗。
拍完照,王老才扯着嗓子吼了一棒子:“起轿——不,走马!”
叶诚牵着缰绳走在前头,枣红马踢踢踏踏地踩过青石板,蹄铁敲出来的脆响,比锣鼓点子还齐整。马脖子上那朵大红绸花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,衬着远处的青山和河面上的波光,像一幅年画活了过来。
赵秀秀坐在马背上,两只手把着鞍子,不敢往下看。她那件大红袄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,头上的红绳子被风吹得飘起来,脸比红绳子还红。
“秀秀,稳当着呢,别怕。”叶诚回头说了一句,声音被鞭炮声盖了大半。
赵秀秀没听清,但看见叶诚回头冲她笑,心里头悬着的那根弦松了松,手也不攥那么紧了。
队伍从桥面踏上黑山村的地界,两边土路上早就站满了人。几个老太太拿着簸箕装的花生和红枣往新娘头上撒,噼里啪啦地落在赵秀秀的肩膀上、头顶上,有一颗红枣弹到了马耳朵上,那马甩了甩脑袋,赵秀秀吓得“哎呀”一声,又赶紧抓稳了鞍子。
孙院长走在队伍最后面。
确切地说,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挪。
他那双锃亮的黑皮鞋已经不锃亮了。走了这一百多米,左脚底粘了一坨黄泥,右脚跟卡了一颗碎石子,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。
记者小李跟在后面,把相机护在胸口,弓着腰走路的姿势像只虾。
“院长,咱要不……要不先歇会儿?”
“歇什么歇?”孙院长咬着牙,拿脚在路边的草墩子上蹭泥巴,“拍,继续拍。领导深入基层,与群众同甘共苦。注意角度,别把我的鞋拍进去。”
小李听话地换了个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