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尔加轿车的轮胎在沙砾土路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惨叫,车身不受控制地往前狠狠滑行了一大截,最后堪堪在距离军车不到十米的地方刹停。
帕克毫无防备,一头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,手里的公文包差点飞出去。
“你怎么开的车!”帕克捂着撞红的额头,冲着司机咆哮。
司机吓得脸都白了,指着正前方堵得严严实实的军用大卡车,牙齿直打架:“路、路被当兵的封了!”
帕克将信将疑地摇下车窗,探出头一看。
黄土飞扬的路面上,十几个穿着军大衣、荷枪实弹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架设着木制路障。
顾铮一身笔挺军装,双手抱胸,大檐帽压得很低,正靠在大卡车的车头上,像盯着猎物一样冷冷盯着这辆伏尔加。
帕克眼皮猛地一跳,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医院里极其霸道的中国军官,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预感。
他推开车门硬着头皮走下去,林奇见状也赶紧推开车门,小跑着跟在帕克屁股后面壮胆。
“顾先生,你把车横在路中间是什么意思,我们要赶去北京机场乘坐回国的国际航班。”帕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下摆,努力维持着大公司代表的高傲姿态,转头示意林奇将这番话翻译过去。
顾铮直起了身子,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军装上沾染的灰土。
“去北京赶飞机?”顾铮冷笑了一声,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,在半空中甩得哗啦作响,“去号子里蹲着好好反省吧。”
帕克听不懂这句饱含地方特色的中文,但顾铮说话时的语气让他感到十分恐慌,他转头用眼神催促林奇。
林奇也是一头雾水,赶紧用中文堆着满脸的笑容上前询问具体的缘由。
顾铮往前迈了两步,黑色的皮靴踩在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抖了抖手里的信纸,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外国人。
“我们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,有几个外国不法分子打着办医学杂志的幌子,在我们中国大地上搞投机倒把,严重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伟大进程。”顾铮的嗓门放得极大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林奇听到投机倒把这四个字,原本还挂着假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就成串地流了下来。
在这八十年代初的中国,这四个字可不是可以拿来随便开玩笑的,那是一顶能够彻底压死人的大帽子,真要追究起法律责任来,直接进监狱去劳改都是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