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六点。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。
经过长达三个半小时的高强度站立,从一号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十几位进修专家,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脱下无菌服和洗手衣,换回自己的白大褂,每个人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。但他们的眼睛却异常明亮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压低声音交流着刚才在手术台上看到的那种巧夺天工的游离手法。
“走吧,回‘冰窖’去复盘。”刘建民裹紧军大衣,把两手揣在袖筒里,缩着脖子往后院的方向走。
马主任叹了口气:“老高吃了药在屋里躺着,还不知道烧退了没有。这破地方,病了连个烧热水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一行人拖着疲惫的步子穿过大院的林荫道。当他们绕过食堂后背的那堵红砖墙,来到进修专家楼前面的空地时,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后院,此刻被四盏大功率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。空气中弥漫着锯木头和熬煮热胶的味道。
一队穿着作训服的士兵正在破旧的宿舍里上上下下忙碌着。所有的破窗户不仅被换上了崭新的玻璃,外面还用宽木条钉上了一层厚厚的防风油毡纸。宿舍那几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全被卸了下来,换上了结实的实木门,合页上涂满了润滑的机油。
刘建民赶紧跑进自己的宿舍一看。那张硌人的木板床上,不仅铺上了两层厚实的军用棉垫子,上面还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床豆腐块一样的军绿色厚棉被。屋角那个漏风的墙洞被水泥严严实实地堵死了。躺在对铺的高副院长盖着厚厚的被子,正在发汗,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微黄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马主任跟进来,目瞪口呆地摸了摸那床柔软的军被。
“别看屋里了!快出来看外面!”外面不知道哪个省院的副主任变了调地喊了一嗓子。
刘建民和马主任跑出走廊。在宿舍楼前面的空地上,三十几个士兵喊着号子,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。
那是一顶足以容纳五十个人的班排级高寒区作战保温大帐篷!
帐篷主体采用双层防风帆布,中间夹着保温棉层。帐篷门帘被掀开,里面亮着三盏明亮的汽化灯。最让人震撼的是,帐篷内部的正中间和四个角落,稳稳当当地安放着五个连排的大型军用铸铁煤炉。炉膛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,把炉管烧得通红。
一股股暖如春日的热浪从帐篷里涌出来,瞬间驱散了周围寒冷的夜风。
帐篷里面没有床,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折叠马扎和几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