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开着。叶蓁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,身上穿着笔挺的白大褂,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。她的面前堆着两座半尺高的病历山,全是由外面三个临时分诊室送来的全国各地的疑难重症记录。
“下一个。”叶蓁头也不抬,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病历本上快速划动。
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上海刘建民大步走进去,把一份病历放在桌上。他没有问病历上的问题,而是直接把昨晚在走廊地上画的那几张缝合草图铺开。
“叶大夫,昨天黑板上的戊二醛心包膜缝合技术,我们在下面推演了一晚上。对于右心室流出道的张力分布,目前有两种主流意见。一种是加宽垫片的间断缝合,一种是我的直线加双层减压。您看看,哪个方案在实际操作中撕裂风险最小?”
叶蓁手里的笔停住了。她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那几张画得有些凌乱的草图,直接略过了刘建民的直线方案,落在了旁边那张标注着“高”字的“Y”字型切口图上。
高海平站在门外,隔着几个人头,伸长脖子往里看,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虽然烧得头晕眼花,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叶蓁的表情。
“这个‘Y’字型打底方案,是谁提出的?”叶蓁指着那张图问。
高海平顾不上排队的规矩,拨开前面的人,拄着拐杖快步走进办公室,站在办公桌前。“是我。考虑到流出道底部受到的射血冲击力最大,用间断褥式缝合打底可以分散张力。”
叶蓁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通红、额头冒虚汗的老专家,清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,但她很快收回视线,拿过红色的铅笔,在那个“Y”字型的底部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高海平的脸色一白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错了?
“思路很聪明,但材料学没吃透。”叶蓁把图纸推回到两人面前,声音平静专业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“你们的推演全都建立在使用国产丝线的基础上。丝线本身的切割力大,配合心包膜,确实会发生撕裂。”
她拿起笔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。“做这个手术,缝合线不能用丝线,更不能用间断缝合。要用带圆针的5-0聚丙烯滑线。这种线表面极其光滑,没有组织拖拽感。切口用直线切开,只用一根线,从底部开始做‘降落伞式’的连续缝合。每缝三针收紧一次。聚丙烯滑线的张力会均匀分布在整个缝合面上,缝完之后整个切口严丝合缝,根本不存在受力不均的撕裂点。”
降落伞式连续缝合?聚丙烯滑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