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之前,总公司领导千叮咛万嘱咐,说这是卫生部重点关注的工程。他本以为对接的会是某个白发苍苍的老院长,或者总院基建科的科长。没想到,管事的居然是这个二十出头、漂亮得不像话的叶大夫。
叶大夫医术很厉害,连李副部长都称赞。可拿手术刀和拿泥瓦刀能一样吗?外科大夫懂什么承重墙?懂什么地基沉降?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来搞建筑图纸交接,高长征在心里冷哼,这纯粹是外行指导内行,胡闹。
“叶大夫,久仰了。”高长征伸出粗糙如砂纸的手,敷衍地握了握,直接步入正题,“上头把地基都划好了。咱们省建公司办事你放心,只要砂石水泥到位,半年内绝对把这栋楼给你竖起来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医院的房子格局规矩多,你们外行最好别瞎指挥,免得承重受力乱了套出大事故。我老高可担待不起。”
这番话夹枪带棒,敲打的意味极浓。
叶蓁面色未变。她根本没把这态度放在心上。在专业领域,用嘴讲道理是最低效的做法。她直接转身,看向跟过来的马志刚:“老马,图纸。”
马志刚赶紧拉开黑皮包的拉链,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圆筒。抽出里面的图纸,在吉普车宽大的引擎盖上“哗啦”一声完全铺开。四角用打火机和砖块压住。
“高总工,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内部结构图。”叶蓁的声音清冷,吐字清晰,“外立面和整体框架我不管,那是你们的强项。但这栋楼内部的六层空间,必须严格按照这张图纸施工。尺寸误差,不能超过两毫米。”
高长征本来满脸不耐烦,听见“误差两毫米”这几个字,险些笑出声。盖大楼当是绣花呢?
他随手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漫不经心地低头看过去。
只看了一眼,高长征嘴里嚼着的茶叶棒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引擎盖上。
图纸的底稿确实是极其专业的建筑制图。承重柱的排列、剪力墙的分布、悬挑梁的配筋率,一目了然,这明显是出自同行高人之手。高长征抬头看了马志刚一眼。
但这还不是让他震惊的。
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,是底稿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的红蓝铅笔批注。这些线条和数字,把整栋大楼的内部空间切割得像人体解剖图一样精密。
叶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