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蓁目光落在角落里刘铁身上,语气软了几分,“我知道大家日子苦,但这半年,就把这娃当祖宗供着!家里老母鸡下的蛋,别卖了,给娃吃。哪怕一天半个,也能长点心肌。把肉养起来,手术成功率就能高一成!
刘铁坐在第一排角落,怀里的娃刚喝了热奶粉睡得正香。这个一辈子只知道在井下挖煤的汉子,听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没读过书,不懂啥叫心肌,但他听懂了:不让冻着,不让跑,给娃补营养。
“紫茄子,防感冒,吃鸡蛋……”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,像是在念佛经。他不敢忘,死都不敢忘。
旁边,北医大的李红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,上面画着叶蓁刚才画的图,线条虽然歪扭,但那个“茄子”和“鼓槌”却画得格外大,旁边还工工整整写着刚才的几条注意事项。
“大叔,这个您拿着。”李红把那页纸“嘶啦”一声撕下来,动作干脆,“回村里若是见着谁家娃这样,您把这图给他们看。记得,千万别让娃感冒。”
刘铁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搓了搓手汗,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像是接过了一道圣旨。他憋了半天,红着眼圈,冲李红重重地拱了拱手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大礼堂的灯熄了一半,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开动员大会的地方,此刻却成了临时的宿营地。为了把更有保暖条件的 地方腾给那些抱着病娃远道而来的老乡,一些没回学校的学生们没有任何犹豫,把大礼堂地板当成了床。
上百号人躺得密密麻麻。男生在左侧,女生在右侧,中间隔着几排还没有搬走的条形长桌。桌腿下垫着的红砖有些松动,偶尔有人翻身碰到,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地板很硬,那是实打实的水泥地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。尽管每人都裹着厚实的军大衣,甚至有人把两件大衣叠起来垫在身下,可那种硬度还是顺着骨头缝往上钻。但这帮平日里在宿舍还要嫌弃床板硬的天之骄子们,今晚却安静得出奇。
并没有多少人睡着。
呼吸声此起彼伏,却都有些轻浅,像是怕惊扰了某种庄重的氛围。
“睡了吗?”
左边男生堆里,不知是谁翻了个身,压低了嗓门问了一句。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并没有散开,反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没。”
“我也没。”
几声回应陆陆续续响起来,带着显而易见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