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铜锅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。清汤在锅里翻滚,两段葱白、几片老姜随着水花上下浮沉,带出一股子纯粹的鲜香。水汽蒸腾起来,把玻璃窗上的冰花熏得半化不化,顺着窗棂往下淌水珠。
“Schei??e!(见鬼)太冷了!这简直是北极!”
汉斯缩在角落里,身上裹着那件从顾铮那儿借来的军大衣,整个人团成个球,看着像只受了惊的鹌鹑。他那双平日里只碰精密仪器、金贵得不行的工程师手,这会儿冻得通红,手里捏着双竹筷子,跟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棍打架似的,怎么也夹不住盘子里那薄如蝉翼的羊肉卷。
“吃。”顾铮坐在对面,也没看他,长臂一伸,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叠肉片,往那沸腾的清汤里一送。
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,手腕一抖,带着那变了色的肉片离了汤面,稳稳当当落进汉斯面前那个白瓷碗里。
“三秒,变色就捞,老了就柴了。”顾铮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股京片子特有的散漫。
叶蓁坐在对面,手里拿了一支圆珠笔,正在一张皱皱巴巴的餐巾纸上画着什么。
“Hans, eat first, talk ter.”(汉斯,先吃,后聊。)
汉斯盯着碗里那团灰白色的肉,一脸的怀疑人生:“Ye,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?用白开水煮肉?这简直是对肉类纤维的亵渎!在德国,我们需要黑胡椒、迷迭香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顾铮已经没耐性听这洋鬼子念经了。他拿起公筷,把那烫熟的羊肉往旁边那碗调好的芝麻酱里狠狠一滚,顺手夹了一筷子糖蒜,也不由分说,直接塞进了这德国佬半张着的嘴里。
醇厚的芝麻酱裹着羊肉的鲜嫩,腐乳的咸鲜和韭菜花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,最后是那瓣糖蒜的酸甜爽脆,瞬间冲淡了羊肉仅有的一丝膻味。
汉斯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
他那双蓝眼睛先是迷茫,然后瞪得溜圆。
三秒后。
“Oh! Mein Gott!”(我的上帝!)汉斯也不嫌烫了,笨拙地挥舞着筷子去锅里抢食,甚至试图用手去抓那盘糖蒜,“这是什么酱?这是魔法!这绝对是魔法!再来一盘!还有那个透明的酒,我要那个!”
“那是二锅头,六十五度,顶你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