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国的寒风刮在脸上,像是被砂纸磨过,干燥而生疼。两辆车头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,像两尊沉默的铁兽,直接开到了舷梯下方。几名身穿中山装的干部在车边来回踱步,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空气里。为首的是卫生部的李副部长,这位在系统里向来以不苟言笑著称的大佬,此刻却频频抬手看表,脸上的皱纹里都写满了焦灼与期待。
终于,舱门打开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,黑色皮夹克,鼻梁上架着墨镜,一手拎着行李箱,另一只手虚揽在一个女人身后,隔绝了大部分从机舱外倒灌进来的冷风。
是顾铮。
他身后的叶蓁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,长途飞行让她清瘦的脸庞透着一丝倦意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,脊背挺得笔直。当她的靴子踏上祖国土地的那一刻,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清贵与疏离,似乎被这片灰蒙蒙的天空柔化了些许。
“来了来了!”
李副部长一挥手,身后两个年轻干事立马小跑上前,手里还捧着两朵用丝绸扎的、硕大无比的大红花。花朵红得有些失真,中间缀着金黄色的流苏,是这个时代最朴素也最热烈的欢迎方式。
“欢迎我们的英雄凯旋!”李副部长大步流星地迎上,越过顾铮,两只手先是热情地握住了叶蓁的手,用力地上下晃了晃,“叶蓁同志,辛苦了!我代表部里,代表全国的医疗工作者,欢迎你回家!你是我们国家当之无愧的功臣啊!”
叶蓁看着那朵即将要别到自己胸口的大红花,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。
顾铮的反应更快,他长臂一伸,像一堵墙似的挡在叶蓁身前,浓眉拧成了一个川字:“李叔,这仪式就免了吧?这玩意儿红得跟要送入洞房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搁这儿补办婚礼呢。”
“你这小子,胡闹!”李副部长眼睛一瞪,把官威端了起来,“这是荣誉!是组织对你们的最高认可!你没看今天的《人民日报》吗?头版社论!快,都戴上,记者同志还等着拍照呢!”
顾铮还想再说点什么,却感到后腰被一只手轻轻掐了一下。他回头,正对上叶蓁那双凉水似的眼睛。
“李部长的这番心意,我们顾长官是要抗命?”她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丝促狭。
顾铮整个身子都僵了,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瞬间就泄了气。他认命地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,一脸视死如归地把脖子伸过去:“行,戴。但我丑话说前头,这照片要是流出去,我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