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刚才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热血余温。
周海抱着那面锦旗,就像抱着刚出生的亲孙子,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,生怕上面的金线被风吹掉了半根。他一路小跑回了院长办公室,动作轻柔地把锦旗铺在办公桌上,左看右看,越看越美,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秋菊。
“国士无双……啧啧,这四个字,分量重啊!”
周海感叹着,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新眼镜布,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锦旗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小叶啊,这玩意儿比部里发的奖章还硬气。金杯银杯,不如老百姓的口碑,这心意掺不得半点假。”
叶蓁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手里捧着那双千层底布鞋,神色平静。
“青云县那边,怎么样了?”她问。
刚才那场面太乱,严华局长急匆匆地带着人走了,说是还要赶回县里主持大局,她甚至没来得及多问几句烂泥湾的近况。
“放心吧。”
回答她的是胡大志。
“严局长有魄力。那批特效药到位的当天晚上,她就组织了突击队,挨家挨户发药、监督服药。水源地已经封锁消杀,新的深水井正在打。县委张书记亲自挂帅,这场仗,青云县算是要打赢了。”
胡大志说得轻描淡写,但叶蓁知道,这背后是无数人的彻夜不眠,可能也是无数个家庭的绝处逢生。
叶蓁接过水壶,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,顺着血脉一路暖到了心里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低头喝了一口水,眉眼间的清冷终于化开了一丝笑意,“没白忙活。”
周海这时候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锦旗上挪开,他看着叶蓁,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骄傲。
“行了,这一上午折腾的,比做台大手术还累。”周海摆摆手,像轰鸭子似的赶人,“赶紧回去歇着。这锦旗我得找个最好的框裱起来,挂在咱们院史馆最显眼的地方,馋死那帮老家伙!”
……
冬日的傍晚,阳光稀薄。
屋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,那股独有的煤烟味混合着烤红薯的香气,瞬间把外面的寒气隔绝在门外。
顾铮穿着修身的军绿色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他蹲在炉子边,正拿着火钳给炉盖上的红薯翻面。
叶蓁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依然抱着那双千层底。
那是一双很普通的黑布鞋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针脚细密均匀,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