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饱了,酒喝足了,该谈正事了。
村长王老才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,不用顾铮吩咐,立马招呼几个壮劳力,把几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拼在了打谷场中央。老校长李学文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备课纸,拧开那支用了十几年的英雄牌钢笔,端坐在桌后,神色庄重得像是要签署什么停战协议。
“招工啦!先到先得啊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,原本还算和谐的流水席瞬间炸了锅。
几百号村民,不管老的少的,嘴角的油光都没来得及擦,扔下筷子就往中间冲。那架势,比当年大集体时候抢工分还要凶残百倍。
“我先来的!别挤!再挤老子翻脸了!”
“二狗子你个软脚虾凑什么热闹?滚一边去!”
“我有力气!我一定要去!谁挡我财路我跟谁拼命!”
还有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、偷鸡摸狗的二流子,仗着身板灵活,像泥鳅一样在人群里乱钻,试图混到最前头去。
桌子被挤得吱嘎作响,老校长的眼镜都被挤歪了,手里那瓶墨水眼看就要翻。王老才站在凳子上喊破了嗓子:“排队!都他娘的给我排队!”
没人听他的。在能给部队干活、拿现钱的诱惑面前,村长的威信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叶诚握着拐杖站在圈外,看着眼前这一锅乱粥,脸色发白,刚才那股子豪气被这混乱的场面冲得七零八落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求助似的看向叶蓁,却发现自家妹子正低头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咣!”
一声巨响,像是一道惊雷,硬生生把喧闹声给劈断了。
顾铮手里的军绿色搪瓷茶缸,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。那一缸子茶水溅出来大半,冒着腾腾热气。
他没站起来,甚至连坐姿都没变,依然是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,手里还捏着两颗没剥开的花生米。
“当这儿是菜市场抢烂白菜呢?”
男人低沉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金属刮擦的寒意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。
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,慢条斯理地扫过最前头那几个挤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:“既然是给部队干活,就得守部队的规矩。谁再敢往前挤半步,取消资格,永不录用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轻飘飘的,却像四颗钉子,死死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