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华正在倒水,闻到这味儿,胃里一阵翻涌,下意识地捂住鼻子,别过头去干呕了一声。
叶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像是在对待一位尊贵的病人,而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穷老头。她先是用剪刀剪开了那条脏得发硬的裤子,然后动作轻柔地帮老人擦拭着身体。
热水擦过枯瘦的皮肤,带走污秽,留下一丝久违的温热。
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那张像是树皮一样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搐着,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。
“别说话,省着力气。”
叶蓁的声音难得温柔,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。
她换了一盆水,开始帮老人按摩僵硬的四肢。她的手很专业,指法精准地落在肌肉起止点上,避开了那些溃烂的伤口。
赵海峰端着水盆站在旁边,看着叶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污浊的皮肤上游走。那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,每一根手指都金贵得很,现在却在那堆污秽里忙活。
他心里五味杂陈。这就是顶尖专家的素养吗?在手术室里如神祗般高傲,令人仰视;在泥泞的农舍里,却能低下头,比亲闺女还要细致。
这才是真正的医生。
擦洗完,叶蓁擦干手,开始给老人查体。
望、触、叩、听。
她的手指在那个鼓胀如鼓的肚子上轻轻叩击,发出“咚咚”的浊音。大量腹水。
接着,她的手向下移,去触诊肝脾。
突然,叶蓁的指尖停住了。
在老人左腿腹股沟下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,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异物。
硬。圆润。像一颗埋在皮肤底下的豌豆。
叶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那种手术台上特有的专注光芒再次回到了她的眼中。
她没有立刻声张,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将那个结节轻轻捏住。她闭上眼,指腹感受着那个小东西的质地、边缘、活动度。
质地坚韧,像软骨一样。边缘不规则。与周围组织粘连紧密,推不动。
这是经过岁月沉淀后,机体对入侵者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严局长,赵院长。”
叶蓁站直身体,指着老人腹股沟处那个不起眼的凸起。
“这就是异位血吸虫肉芽肿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声惊雷,炸在这个昏暗的小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