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华的身体晃了一下,脚下的步子乱了,差点踩进一个泥坑。
虽然在办公室里听叶蓁汇报过,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她都记得。但亲眼看到这活生生的人间惨剧,冲击力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那是活生生的人啊。本该是家里的顶梁柱,本该娶妻生子,现在却像被施了妖法一样,永远困在了这副残缺的躯壳里。
“造孽……”严华咬着牙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三人一路打听着,来到村长家里。
与其说是家,不如说是个稍微大点的土棚子。院子里堆着些烂柴火,屋檐下挂着几串干瘪的红辣椒,算是这灰败村子里唯一的亮色。
一个披着破棉袄、背有些驼的中年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迎了上来。他那件棉袄不知道穿了多少年,领口油黑发亮,露出的棉花都成了硬块。
赵海峰上前一步,亮明了身份。
“哎哟,是县里的领导吗?”男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褶子里夹着泥垢,那是常年洗不干净的穷酸气,“我是这儿的村长,王老蔫。这大冷天的,领导咋跑这种穷窝窝里来了?快,屋里请,就是太乱,没地儿下脚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用手搓着大腿,眼神飘忽,不敢看严华的眼睛。
“别废话。”严华板着脸,没进屋。她身上的官威在这个破败的村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却又能镇住场子,“带我们去病最重的人家看看。我要看那些肚子大的,吐血的。”
王老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眼神闪烁得厉害:“领导,这就是穷病,没啥好看的。大家都说是风水不好,犯了煞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叶蓁打断他。她衣服上还沾着推车时溅上的泥点子。但她站在那里,那种清冷凌厉的气场,比严华还要让人心惊。
那是医生在面对疾病和愚昧时,特有的强硬。
王老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多嘴。
老刘头的家在村子最低洼的地方,紧挨着那条发黑的水沟。
屋里黑得像个地窖,只有灶膛里的一点余火透出微弱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、草药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气息。
叶蓁一进门,就听到了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
土炕上躺着个人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那是个人形。被子是一团发黑的棉絮,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,硬邦邦的像块铁板。
被子底下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