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走得很快,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背着手,眉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,胸口起伏不定,显然那口恶气还没顺下去。走到台阶下,他终于忍不住,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叶蓁。
“小叶,你刚才是不是糊涂了?”周海气得直跺脚,指着楼上的窗户,“那个林卫国明摆着就是给你穿小鞋!青云县医院是个什么鬼地方?那里的院长我认识,那是出了名的‘维持会长’!要人没人,要钱没钱,手术室的无影灯坏了三个泡都没钱换!你去那里,那就是把凤凰扔进鸡窝里,不仅施展不开,还得惹一身骚!”
周海越说越急,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:“而且那里离你老家近怎么了?近就是好事?穷山恶水出刁民,再加上你那个身份……林卫国这是想看你笑话!让你回去面对那些风言风语,让你在泥潭里打滚,耗干你的心气!”
老院长是真的急了。他是爱才如命的人,好不容易发掘出叶蓁这块璞玉,恨不得把她供在无菌手术室里,哪舍得让她去那种基层受罪。
叶蓁站在下风口,风吹起她白大褂的下摆,猎猎作响。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波澜,静得像是一口古井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老人,心头微微一暖。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年代,能遇到周海这样纯粹维护她的长辈,是她的幸运。
“院长。”叶蓁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定人心神的稳重,“您觉得,林卫国为什么非要把我弄走?”
周海一愣,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还能为什么?嫉妒呗!怕你出风头,怕你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打他的脸!再加上这次婚礼上的事,他这是公报私仇!”
“对。”叶蓁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却不达眼底,“他觉得只要我不出现在总院,不出现在那些大领导面前,我就翻不起浪花。他以为把我发配到青云县,我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,只能任由他拿捏。”
叶蓁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周海身侧,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叶蓁的声音轻得像风,却重得像铁,“我是医生,不是政客。医生的话语权,不在办公室,而在手术台。”
周海皱眉看着她,似乎没太听明白。
“田忌赛马的故事,您肯定听过。”叶蓁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海,“林卫国以为我是下等马,想用青云县这个下等赛道困住我。但他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