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阶梯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盯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。在这个还习惯于“老中医摸脉”、“老大夫凭手感”的年代,“双盲”这个词,太陌生,也太刺耳。
叶蓁转过身,粉笔在黑板上点了点,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所谓盲,不是瞎。”
叶蓁的声音清冷,通过电流传遍教室的每一个角落:“而是屏蔽。屏蔽掉医生对药物的主观偏好,屏蔽掉病人对名医的盲目迷信,甚至屏蔽掉统计人员对结果的心理预期。”
她转身,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人,中间竖起一道墙。
“举个例子。”叶蓁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位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的老专家,“如果我今天给两位病人开药。一位,我告诉他这是进口特效药;另一位,我告诉他这是普通维生素。哪怕给他们喝的都是白开水,第一位病人的主观症状改善率,通常也会比第二位高出30%。这就是安慰剂效应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。
“医生也是人。”叶蓁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,“当医生知道自己给病人用的是新药时,在观察疗效时会下意识地寻找‘有效’的证据,忽略‘无效’的细节。这叫观察者偏差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吴文清忍不住追问,身子已经离开了椅背,前倾成一个急切的角度。
“把眼睛蒙上。”
叶蓁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:【随机、双盲、安慰剂对照】。
“把病人随机分成两组。一组用真药,一组用外观、口感完全一样的安慰剂。病人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,医生不知道自己开的是什么,统计人员不知道自己算的是哪一组的数据。”
叶蓁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目光如炬:“只有当揭盲的那一刻,数据告诉我们有效,那才是真的有效。剔除了所有人性的弱点,剩下的,就是钢铁般的真理。”
轰!
像是有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。
在座的都是聪明人,是一辈子钻研医学的精英。他们之前的愤怒,源于对“经验”的维护。可当一种更高级、更严谨、更接近真理的方法摆在面前时,那种震撼是颠覆性的。
钱老坐在第二排,嘴唇微微哆嗦着。他想反驳,想说“医者仁心怎么能骗人”,可理智告诉他,叶蓁是对的。如果连药效是真是假都分不清,那才是对病人最大的残忍。
“My God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