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沉重的、狼狈的、无人可诉说的烦恼,仿佛都在她清亮的声音里,悄无声息地散开了。
“我今天过得还不错。”方越川靠在椅背上,声音放得很轻,“在公司学到了很多东西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乌灵那边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先挂了,我要陪姥爷去散步了。爱你!”
电话很快被挂断。
方越川却久久没有放下手机。
屏幕亮着,锁屏是一张乌灵非拉着他拍的自拍。照片里,她对着镜头笑得明媚又灿烂;而他微微蹙着眉,看着她,脸上是无可奈何的笑。
他很想她。
很想和她打一整晚电话,听她讲这个暑假又画了什么画,去了哪里。很想见她,想抱着她,什么都不做,就只是抱着她。
可是不行。
乌灵姥爷的三只边牧被送去苏格兰参加国际牧羊比赛,老人家百无聊赖,最近便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乌灵身上。
她连和方越川打电话,都只能装作是在向某位绘画老师请教,匆匆说上几句。
于是,方越川的微信备注,都被她改成了“袁守山老师”。
这是乌灵灵感乍现取出来的名字。她说:
“袁”对应“方”。
“守”对应“越”。
“山”对应“川”。
听起来像个老派画坛大师的名号,又暗暗照着他的本名。
而“你觉得这画怎么样”,也是他们约好的暗号。意思是:方越川你今天过得怎么样?
对方越川来说,“袁守山”这三个字,几乎封存了他整个初恋里最明亮、最古灵精怪的一部分。
后来他们分开,乌灵再也没有联系过他。他曾绝望地以为,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从她口中听见这个名字。
可就在今天,他听见了。
她在电话里叫他:“袁守山老师。”
那一瞬间,方越川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先是初恋的回忆宣泄而出,接着他很快意识到,乌灵一定是出事了。
她说的“金人路边牵驼图”,根本不是什么画。那指的是今天他们在无人区路边,遇见牵着骆驼的老农时的地点。
乌灵在求救。
挂了电话后,他像疯了一样拨通报警电话,又立刻联系郝新成,让他去找自己当警察的妻子。
所有能用的关系,明的、暗的,他全都调动起来。警察赶往无人区路边,他能找到的安保和搜救人员也沿着戈壁滩分头搜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