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是人,为什么她就必须像头驴一样不停的转,而二楼的那些人就可以端坐着什么都不干,还非要拉一头“驴”来,欣赏它为了生活而被迫拉磨的模样。
他问:“喂,娘子,你不觉得不公平吗?”
郑举举听见了,但她必须不停地、不停地、不停地转,所以即便听见了,即便很想回答,也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来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尉迟红月在水袖振动的声音里听出了郑举举的回答,意料之中。
她在说:“小郎君,这世道从来不公平,奴家早已习惯了。”
她在说:“小郎君,即便你要为一个乐妓抱不平,你又能做什么呢?”
她在说:“小郎君,莫要不切实际的空想了,不如多看几眼奴家跳的舞吧。”
她说的对也不对。
尉迟红月并非在不切实际的空想,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。
只不过连郑举举自己都放弃了,选择屈服、选择习惯这个不公平的世道,他又该如何施以援手呢?
暮春时节,满山花卉都蓬勃地迸发着生命力,但尉迟红月却只能感受到寂寥的冷意。
一句句诗言里全是对盛世的赞扬,陛下和朝中百官皆是入世的菩萨佛陀,穷尽一生只为渡世人出苦海。
果然,在神都里,根本无人敢说实话。
只有在遍地黄沙的塞外长亭驿站中,挂着的那一块块诗板上才有几分真实。
那上面写满是对世道不公的不满,对强加在身上枷锁的哀嚎以及不得抱负的苦闷。
他们都看出了这个世道的不公和缺陷,但他们还不够强大,无力掀翻压迫在自己身上的大山,只能隐晦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心里话。
日头已经走到天空的最高处,郑举举终于可以停下来。
不是二楼那些人终于意识到她也是人,也需要休息。
而是他们累了、看腻了,要换一个都知来继续跳。
山脚下,李心晖和房玄机都按时交了文章,不过要等东边唱诗结束才能轮到他们当众诵读自己的作品,所以暂时可以去休息。
当两人正要走进酒肆去用膳时,假山顶上突然爆发了一声高昂的叫声。
激情澎湃的唱诗声都被压了下去。
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山顶,各个角落里身着便服的衙役和金吾卫一股脑冲了出来,把假山团团围住。
郑举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