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脸上却硬是绷着,努力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,端起酒杯跟阿赖叔碰了一下,叹着气摆摆手:
“嗨,阿赖兄弟,享什么福哟,头发都快愁白了!”
“你是不知道,这大船是好,威风,能跑远海,可买完那是欠了一屁股的债啊!”
“信用社的钱,那是要算利息的!”
他掰着手指头,声音不小,配合着儿子半真半假的说辞跟全院子的人诉苦。
“这还不算,船回来了,那才是花钱的开始!出趟海,油钱得像水一样往外淌!”
“冰块要钱,保养要钱,雇工人要工资……哪一样不是哗哗地流?”
他越说越“愁”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要是运气背,出海赶不上好鱼汛,或者像昨天万老大那样……呸呸,不说这个。”
“反正啊,别说挣钱,能把本钱捞回来,把贷款还上,我就谢天谢地了!愁,我是真愁啊!”
他这番话说得“情真意切”,仿佛下一秒就要为这笔巨债睡不着觉。
可那微微上扬,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嘴角,那眯缝眼里闪烁的与愁苦完全不相称的亮光,还有那挺得笔直的腰杆,却瞒不过明眼人。
这哪里是发愁,分明是骄傲,是扬眉吐气,是苦尽甘来后忍不住的炫耀!
阿赖叔跟他相识几十年,哪能不懂他的心思,指着他哈哈笑道:
“你这老家伙,得了便宜还卖乖!你就偷着乐吧你!”
周长河还想再“诉诉苦”,邻桌一个尖细,带着些沙哑的女声却冷不丁地插了进来。
像一根针,刺破了这表面和乐,内里五味杂陈的气氛。
“阿赖叔,话也不能这么说。大船是能挣大钱,可那风险也大啊!挣的是卖命钱!”
“昨天五队万老大被那伙强人揍成啥样,大家伙儿都亲眼看见了吧?”
“鼻梁骨断了,肋巴扇折了三根,血糊拉碴的!”
“那叫一个惨哟!船被洗劫一空,值钱的发动机都叫人卸走了!”
“要不是命大,拖着半条命爬回来,能不能见到今天的太阳都两说!”
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最泼辣难缠的老嫂子文丽。
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嘴碎,爱搬弄是非,又见不得别人好。
尤其是见不得原来不如她的人家突然发达。
更何况她跟周海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