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,在不知不觉中,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海平线的尽头,像被稀释的墨汁,正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这时,周大贵那艘铁皮船突突突地靠了过来。
他站在船头,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急切,对着这边大喊:“喂!周海洋!收手吧!不能再干了!再干天可就真亮了!赶紧撤!晚上再来!”
“啥?这就天亮了?”
周铁柱正弯腰从钩上解一条大鱼,闻言猛地直起身。
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东方那抹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,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。
“我咋觉着还没干多久呢?”
周长河用力嘬了最后一口旱烟,将烟锅里的灰烬在鞋底上磕干净,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浓重烟草味的浊气,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铁柱啊,数数吧,咱们少说也收了五六趟了。看看这冷冻舱……时间,是差不多了。贪多嚼不烂,见好就收。”
“我去看看咱的货!”秀芳嫂刚被叫醒,还带着睡意。
一听要收工,立刻精神起来,趿拉着鞋就冲下船舱,奔向那个承载着他们一夜血汗与希望的冷冻舱。
其他人也按捺不住,纷纷跟了下去。
尽管这一夜已经无数次打开舱门,无数次被那满舱的银光晃花眼。
但此刻再次看到几乎塞满整个冷冻舱,堆积如山的带鱼时,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巨大的满足感,还是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周海峰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着这景象,也彻底清醒了,疲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取代。
周大贵看着周海洋他们船上的人,一个个从舱底钻出来,脸上都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,只有发了大财才会有的亢奋红光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溜溜的。
他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道:“喂!我说你们这船……吃水都快到船舷了!这一晚上,到底……到底捞了多少啊?”
他伸着脖子,极力想看清对方冷冻舱里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