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三娘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,嘶声道:“我姨母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,待谁都是轻言细语。那混账男人活着时对她拳打脚踢,害她没了两个孩子,最后连做母亲的念想都断了,这些事她从来不敢对人说,所有苦果都自己咽了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下毒!那男人分明是得绞肠痧死的,街坊邻居和大夫都可以作证。可县官收了李瑞的好处,不传证人,不验旧案,就这么把我姨母下了监!”
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,张书依旧一言不发,只垂着眼,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。
苏三娘喘了口气,声音颤抖着继续道:“李瑞说,只要我作为生母在那婚书上签字,再当着保人的面立下字据,保证日后绝不反悔,绝不闹事,他便让人撤了诉状,放我姨母出来。”
苏三娘浑身都颤抖起来,缓缓闭上了眼睛,仿佛再一次陷入了那个无解的抉择之中。
一边,是对她恩重如山的姨母。
当初她抱着锦娘走投无路,是姨母收留了她们娘俩,姨母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,到头来还要因为自己,在牢里受那样的苦楚冤屈。
可另一边,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。
她的女儿,她的锦娘。
“我没法选。”
她不能看着姨母替自己含冤,在牢里等死,她也不能亲手把锦娘推进那个火坑。
苏三娘抬眸望向张书,眼里像是含着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灯,却偏偏不肯熄灭。
“我知道自己告不赢,李瑞是锦娘的生父,他自有女儿的主婚之权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父永远在母前头。我走到哪里去告,都是一样的。
可是,起码,起码姨母能沉冤得雪,起码锦娘知道,我不是不要她了。”
她的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,却死死忍着,不让它落下来。
“她太小了,我怕她不明白,我怕她长大了,听信了别人的话,以为是我把她扔下了,以为是我不要她了。
我想让她知道,娘没有不要她,我为了她,想尽了所有的法子。
我要让她知道,我是为她拼过命的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屋内一片寂静。
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,苏三娘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。
她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身,朝张书端正地行了一礼。
“县主,您或许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我。”
她垂下眼帘,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