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纷纷扬扬,下了整整一夜还未见停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码头沿岸的榕树早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上托着一层厚厚的白,沉甸甸地压弯了梢头,风过时整团整团地往下坠,噗噗地砸在地上。
今年洛江运河以南的水路并未封冻,所以来往船只依旧如织。
申时未过,天色已经十分昏暗,岸上的灯火零零落落地点起来。
风雪之中,一艘高大的货船缓缓通过了永济门,船身吃水很深,显然载了不少货。
船头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身披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,发顶和肩膀处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。
他拢着袖,望着眼前逐渐靠近的热闹码头,神色间隐隐透着激动、忐忑与迷茫。
这便是天子脚下,是他读了这么多年书、日夜盼着来的地方。
他正发着愣,一阵疾风卷着雪沫子扑面打来,让他下意识侧脸避过。
“顾公子,天寒风大,您先回舱内避一避吧。”
拾墨从他身后走出,望着眼前熟悉的码头,眼底透出几分感慨。
他离开洛都时还是开春,如今竟已是岁末了。
顾秀笑道:“无妨,难得见到这样的大雪。”
拾墨不大能理解南方人对大雪的执念,又劝道:“码头人多眼杂,小的得下去寻一寻府里派来接船的人,怕是要耽搁些工夫,公子还是回舱内避一避风雪吧。”
顾秀再次婉拒了这提议。
说话间,船身微微一颤,货船靠了岸。
船夫吆喝着抛出缆绳,码头上的力工接过,麻利地在石桩上绕了几圈,又将一块厚实的木板搭上船头,踩实了,确认稳当才退开。
拾墨见他执意留在船头,便不再劝,转身下了木板,几步便没入码头熙攘的人群中。
顾秀拢着袖,目光遥遥追着他,看他带着人在人堆里左穿右绕,四处张望,忽见他目标明确的朝某个方向走去。
拾墨与一行人碰了面,顾秀眯着眼睛,透过风雪认出领头那人,是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府护卫高青,按长愉信中所言,如今该是府里的管事了。
两人又低语了几句,随即分开,高青领着两人朝船上走来,拾墨则指着船对留在原地的人吩咐着什么,很快便有一群等活的力夫围了过去。
高青此时已经踏上木板,大步流星走到顾秀面前,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顾公子,侯爷知道您应该就在这几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