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点火这一道环节,四座炉子的差异便一目了然了——
末煤炉子浓烟滚滚,黑灰扬得老高,呛得近旁的内侍直往后躲,煤饼炉子虽不似末煤那般乌烟瘴气,却也是丝丝缕缕烟气不断。
唯独煤块炉子和蜂窝煤炉子,只在点火之初冒了些许青烟,这会儿四周已是干干净净,几乎闻不到什么烟火气。
末煤那边烟气还未散尽,蜂窝煤炉上的铜壶里已经开始传出闷闷的响声。没一会儿工夫,壶嘴猛地喷出一大股白汽,滚水沸腾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宁懿当即叫了起来:“蜂窝煤炉的水是头一个沸的!刘公公,快记下!”
刘定笑着应声,执笔在册子上记下。
几息之后,煤块炉子也滚了。
至于煤饼炉子和末煤炉子,内侍们又是拨灰又是添煤,折腾了好一阵,铜壶里的水才勉强沸腾起来。
而这时候,蜂窝煤炉子上的第二壶水,已经开始咕嘟作响了。
太子见状,不禁感慨:“这蜂窝煤与煤饼,同为末煤所制,原料无二,不过改了形制,添了这些孔洞,火力与效用便大不相同,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宁懿若有所思,忽然开口道:“父亲,末煤本是最次等的碎渣子,换个形制便成了宝贝,这便是书上说的‘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’么?。”
皇帝闻言微微挑眉,露出赞许之色,缓声问道:“说得不错,还有么?”
宁懿得了鼓励,下巴一扬,立刻脆声道:“还有‘人无弃人,物无弃才,用其长,鉴其短’。末煤瞧着无用,是没找对法子,找对了法子,碎渣也能烧得比煤块还旺。”
她眼珠子一转,继续道:“熙和侯和书姐姐都是善用物者,这蜂窝煤如此,面丝如此,白薯新法也是如此。”
皇帝的视线落到抿嘴不语的端恪郡王身上。
端恪郡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熙和侯心思灵巧,深谙制器造物之妙,这般匠心巧技,世间少有。”
太子闻言蹙眉,“熙和侯之贵,不止在制器之巧,而在心存百姓,能见弃物之用。”
他看着儿子,正色道:“他身居侯爵,衣食无忧,府中自有好炭可用,这蜂窝煤于他原无大用。可他却能念及百姓冬日之苦,于无用中见有用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琢磨出利民之法,这才是真正的难得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,道:“为君为储,不怕想得大,就怕看不起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