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只有张书知道,这是天大的实话。
如今在洛都,张书过目不忘、博学多才的名声几乎人尽皆知,她甚至听人私下议论过,说她若生为男子,只怕又要给张家考一个状元回来。
但张书自己心里明白,这是不可能的。
自张知节考上举人之后,她便再没在科举文章上花过什么功夫。
有道是“学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”,这话对谁都一样,何况她对那些八股时文,说不上厌恶,却也实在喜欢不起来。
她教给这群学生的东西:律学、算学、公文、骑射,都是自己感兴趣,所以愿意花时间琢磨。
琢磨透了,便自然而然能教给别人了。
众人觑着张书的神色,知道她不会改变心意,愈发觉得遗憾不舍。
此时,李延朗忽然开口:“先生,会试在即,您于我等可还有什么嘱咐?”
张书目光扫过面露期待的众人,道:“你们之前问过我许多问题,如今,我也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众人以为张书是要考校学问,当即正襟危坐,屏息以待。
却听张书缓缓问道:“你们科举,为的是什么?”
众人微怔,一时无人应答。
这个问题,张书之前也问过前面几批来谢师的学生,今日又说了一遍。
“是为万民请命,还是为一己荣华?是想兼济天下,还是图封妻荫子?”
李延朗神色僵硬,有一瞬间,几乎以为张书看穿了他方才对李向松的那些盘算。
可张书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,只是平静道:“这两种答案,没有对错之分,人各有志,但是——”
她声音微沉,神色也变得肃然:“我希望诸位能记得,为官者,一念之差,便是百姓一家之祸福,一纸之令,便是治下一地之兴衰,你们手中的笔,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。
当你们日后站的位置越来越高,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的时候,我希望你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,都不违本心。”
众人似有所感,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上望去,落在厅内上方挂着的那幅字上。
——行止随心。
方才他们只觉这幅字笔势从容沉稳,气韵不凡,是难得的好书法。
如今再看,心里想的却不再是书法,而是那四个字本身的意义。
李延朗沉默良久,率先起身,郑重行了一礼:“先生此言,学生必不敢忘。”
其余人纷纷起身,齐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