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地头还搁着一把闲着的锄头,张大牛顺手捡起来,跟着一块儿干了起来。
村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,偶尔累了,直起身子,还敢跟他开上几句玩笑,张大牛也憨笑着附和着几句。
若是搁在几个月前,他们想都不敢想,自己竟然有和官老爷说笑的这天。
其实张大牛初来饶县的时候,并不受欢迎。
他穿着官服往田头一站,村人们表面恭顺,背过身去,嘟囔声便没断过。
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嘴上不说什么,眼里的不信任却是藏不住的。
白薯高产的消息,他们确实听说过,可听说归听说,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
老人们在地里滚了一辈子,什么世面没见过?
他们又不是没种过白薯,怎么可能稍微变一种做法,那白薯的产量就能提高那么多呢。
这些当官的嘴上说得漂亮,到头来坑的还不是他们这些种地的?
这叫什么?这叫拿一家老小的活路开玩笑呐。
众人的抗拒,张大牛自然感觉的到。
头几日他也为难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还是张知节一句话点醒了他:“大哥,你把自己搁在他们那头想想。”
于是张大牛便设身处地想了一回。
若是从前的自己,地里刨食那么多年,忽然空降一个官,说要教他们种地,还说什么白薯亩产破千斤。
他信吗?肯定不信。
可不信归不信,心底终究存着一丝念想,万一是真的呢?
所以饶县的百姓即便心里再犯嘀咕,面上也不大热络,可毕竟是关系一年收成的大事,谁也不敢糊弄,该下的力气一分没少。
只要肯跟着种,其他都不重要,等收成出来了,一切便都分明了。
想通了这一层,张大牛也不再在意众人的态度,只闷头扎进田里,老老实实地教。
可还不到收薯的时候,众人的心态便已悄然发生了转变。
这位张农正,和其他当官的真是不一样,看着老实敦厚,话却是真不少,可没有一句官腔,句句都落在田里。
再后来大家才知道,他原本就是个普通的农人,他的弟弟张知节,便是大名鼎鼎的张三元。
张三元和女儿一起想出了白薯新法,所以张大牛便在自家的田地里试种,新法种出的白薯丰产后,张大牛经弟弟引荐面见陛下,这才得了圣上恩典,被赐了个九品农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