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中点着琉璃灯,一盏一盏错落有致地挂在梅枝与廊檐下,暖光穿过细密的雪幕,将整座园子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。
梅花的幽香被寒气激得愈发清冽,混着雪的气息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
远处假山叠石,一座小亭立于其中,亭中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。
宁懿踮起脚尖望了望,距离有些远,看不太清,“那是谁?”
她身后一名宫人上前数步,垂首轻声回禀:“回郡主,瞧着身形与仪仗,像是庄妃娘娘与她身边的宫人。”
张书闻言,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庄妃的底细。
庄妃的父亲,乃是前朝实打实的文官顶流,翰林院掌院学士兼吏部尚书沈自心,他博古通今,才学冠绝朝野,当年在文人朝臣中声望颇高。
只可惜前朝昏庸无道,君主沉迷享乐、亲奸远贤,沈自心终究不被重用,空有满腹经纶与一身风骨,却只能在朝堂上做个摆设,眼睁睁看着王朝日渐衰败,无力回天。
新朝立国之后,陛下怜惜沈自心才名,又念他既未依附前朝奸佞,也不曾鱼肉百姓,想要加以任用。
奈何沈自心本就因前朝屡遭冷遇、壮志难酬而郁郁寡欢,再经亡国易代之变,心境愈发消沉,自此缠绵病榻,难再振作。
可沈家的日子,非但没有因此而有半分窘迫,反倒比往日更为优渥宽裕。
珍稀补品源源不断送入府中,朝中之人见状无不心照不宣,皆叹沈家结了一门通天好亲。
沈自心妻子江凌的娘家,正是雄踞江南的盐商之首。
江家世代把持盐引,富可敌国,银钱流转之盛,据说连前朝国库都要略逊几分。
江南沿岸的码头、田庄、商号、作坊,大半皆烙着江家印记,当真称得上金山银海,底蕴深不可测。
江凌身为江家长房嫡女,自幼便随父兄打理商事,心思缜密,手腕凌厉,论筹算经营、掌家理事,便是族中许多男子也难及她十分之一。
江家能在江南稳坐头把交椅,多年声势不减,其中亦有她不少功劳。
这般才貌双全、身家煊赫的女子,当年却偏偏一眼相中了清贵孤高的沈自心。
外人只当是文官世家与江南巨贾强强联姻、各取所需,唯有知情人心知肚明,这桩婚事根本是一场颠倒过来的强取豪夺,被“夺”的不是江家千金,反而是那位风华正茂的沈大人。
彼时沈自心新科成名,意气风发,是京中文坛数一数二的人物,一身清高傲骨,素来不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