筛去糟粕,方见精华。
这道理,种地的人都懂。
然而也有那么一些卷子,刚翻开便让人眼前一亮。
虽言辞质朴,却句句落在实处,显然是下地耕种过,用心思索过的。
更有少数几份,不仅答得精准,还能举一反三,提出些连农官们都未曾想到的细节。
“这倒是个好苗子。”有农官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渐渐地,批阅的节奏快了起来。
火摇曳,满室只闻翻页之声,以及试卷落入竹篓时窸窣声响。
不过短短两刻钟,农官们已将各自书案上的考卷全都过了一遍,其中绝大多数都被掷入篓中,一人案头留存的不过寥寥两三张,甚至一张都无的也大有人在。
他们也不耽搁,起身来到木箱边,重新抱回一沓沓新卷子,继续埋头批阅。
王尚书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一幕,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,面露思索之色。
让农官们对国子监生进行阅卷的建议,是张知节昨日才与他说的,他很快就明白了张知节和张书此举的用意,包括国子监考试的整套章程,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。
国子监的博士们都收到了各种求情的帖子,作为户部主官、掌管天下田粮的部门主管,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收到呢?
可惜啊,都是白费功夫。
此刻看着满屋子农官埋首案前,对那些糊了名的卷子毫不留情地掷入篓中,王承也不得不承认,这法子,当真是妙。
那些递帖子的人,纵使手眼通天,也绝想不到最终阅卷的会是这群九品农官,他们连帖子都递不到这些人跟前,更遑论打点。
而农官们呢?
他们只管种地,只管凭本事判卷,其余事情一概与他们无关。
王承的视线落到张书身上。
烛火映着她半边侧脸,她和张知节各坐一边,彼此之间没有交流。
她单手撑着下巴,目光落在某处虚空,似乎在发呆。
张书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为此次国子监招考的主考官,按理说最有资格坐堂阅卷,可她却全然不参与阅卷,从头到尾只静静坐在一旁,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。
这并不是疏忽职守,而是在避嫌。
时间紧迫,卷子虽已糊名,却来不及像科举正试那般由誊录官重新誊抄。
若她此时参与阅卷,如何能认不出自己学生的字迹?
即便她秉公无私,日后传出去,也难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