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隶州,算是去年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了。
她神色有些恍惚,仿佛又被拉回了去年那场严寒,“去年那场大雪冻灾,不知多少人挨饿受冻,要不是县衙的官差拿着那本《救灾活民书》,领着大家用草灰混泥补墙防风,又按书里画的图样搭起能聚暖的窝棚,灾后县里还赊了荞麦种子,又让女子们编麻做衣抵些工钱,单是我们县里,不知要因此多出多少口棺材了。”
她说着,声音低了下去,眼神有些飘远:“书里还画了那些简便的纺车、织机图样,六七岁的女孩家便可独立操作,县里出面收女子们的手工活,张小娘子怕不是早就料到,若不给条活路,灾荒年里最先被卖掉的,就是家里的女儿。”
“是了,”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缓缓点头,“往年遭灾,卖儿鬻女的还少么?那书里不提大道理,只教人怎么活,更是特意给女子留了一条活路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里有种历经世事的了然,“我虽不识字,但也是听坊正宣读过那本书的,上面的内容,不是亲身经历过、亲眼见过百姓苦处的人是写不出来的,张大人他们出身农门,最懂咱们老百姓的苦。”
“张小娘子自己就是女子,自然懂得女子的不易。”黄衫姑娘语气恳切,“她写这书,就是为了救一救那些在绝境里,最先被推出去的女子。”
说书先生的故事仍在继续,堂下的女子们渐渐聚到一处,原本萍水相逢的人,此刻却低声交谈着,话语间流动着某种共鸣。
角落里,两位年轻姑娘始终没有加入谈论。
起初听到众人提起张家父女时,她们脸上还带着一丝隐约的骄傲,可随着话题深入,那份神情渐渐淡去,只余下恍惚与动容浮在眉眼之间。
“琥珀,我们该回了。”珍珠轻声提醒。
琥珀倏然回神,向外看了眼天色,将手里已经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,拿起桌上的东西,搁下茶钱,两人便匆匆离开了茶楼。
张家的规矩,下人每月有两日休息,日子并不固定,只需提前向吕嬷嬷或高青说一声便可。
按理说,珍珠和琥珀不该同日休息,但今日府里主子都不在,她俩便一同休了半日,结伴买些东西。
回程路上,两人默默走了一阵。
琥珀忽然低低开口:“珍珠姐姐,你听见刚才茶楼里那些人说的话了吗?”
珍珠点了点头,没作声。
琥珀的声音更轻了,像怕被风吹散,“我老家,也闹过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