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管事亦是事后才知晓,他当时便觉不妥,两家虽有过节,却远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而且事后他也派人打听了,张知节衣锦还乡之后,并未对李瑞进行任何报复,这就说明事情还有余地。
可那时正值老太爷新丧,老爷初掌家业,威势正盛,任谁也不敢多劝半句。
李延朗缓缓靠回车壁,指尖冰凉。
“大少爷放心,”李管事慌忙补道,“那些折子都是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递的,绝查不到咱们李家头上,况且自那之后,老爷见陛下这般态度,府里便再没动作了,想来、想来应当无碍的。”
李延朗目光冷冽,冷声道:“父亲为何不和我说。”
李管事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:“老、老爷许是觉得,大少爷您当时正为老太爷伤心,不宜为这些陈年旧事分神,而且陛下已留中不发,那折子又是去年之事,至今未见风波,便当作从未发生过为好吧?”
他悄悄抬眼,见李延朗面色沉静如水,眸中却似有暗流翻涌,忙又低下头去:“老爷定是觉得少爷在国子监读书辛苦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绝非有意瞒着少爷的,您······”
“够了。”
李延朗冷淡地截断他的话,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辨不出喜怒,却让李管事后背陡然沁出冷汗。
在少爷进京之前,老爷正为将青梅竹马的颜姨娘扶正之事,在族中多方奔走,内外打点族老们,忙得脚不沾地。
或许正因为这份“忙碌”,才顾不上对即将远行的亲生儿子多交代一句。
此事他和大少爷心知肚明,却不能宣之于口。
马车轱辘轱辘地走着,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。
李管事再次悄悄抬眼,打量李延朗的神色,却见他眼帘低垂,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温雅沉静,仿佛方才那声辨不出情绪的冷笑,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良久,李延朗方开口,声音平稳:“回府后,你去库房将那套碧玉玲珑盏取出来。”
李管事一怔:“少爷,那是老太爷留给您的心爱之物啊。”
“正是因此,才显诚意。”李延朗眸光深远,“再备上等湖笔十管、徽墨二十锭,并前年收的那幅文六奇的《泸山访友图》。”
“可张家怕是不会收。”李管事踌躇道。
张知节的作风他也有所耳闻,以他如今圣眷,上门送礼者络绎不绝,除却必要的人情往来,其余一概被婉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