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另一户边民收养了。
日子在沉默中流淌,她有了新的名字,伤口渐渐结痂,长成坚硬的外壳。
后来,和平真的来了。
边市重开,商旅往来,曾经的焦土长出了新苗。
她看着大昭的官吏分发种子,修筑水渠,看着曾经你死我活的边境,慢慢生出混杂着口音的叫卖与炊烟。
恨意像一块冰,在年复一年的暖风里,终究融化了一角。
她原谅大昭了,原谅那权衡后的舍弃,原谅历史滚轮下不可避免的尘埃。
可她无法原谅苏赫。
和平能抚平山河的疮痍,却填不满一个七岁孩子的心里的空洞。
那狞笑,那喷溅的热血,那被火吞没的,她所爱的一切,这些,不在天下大义的计算。
它们只在她一个人的夜里,反复灼烧,没有归处。
直到她十五岁那年。
为寻找走失的羊羔,她独自走入山林深处,却被狼群围住,就在腥风扑面之际,箭矢破空而来。
有人救了她。
当她抬起惊惶的脸,撞进那双眼睛的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那张曾经在火光中扭曲狞笑的脸,此刻披着夕阳,望向她时竟写满了惊艳。
他射杀了最后一只狼,掉转马头,朝她伸出手,唇角扬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。
她怔怔地望着那只手,眼眶里突然涌出滚烫的液体。
然后,她也笑了。
她握住他的手,被他拉上马背。
他让她坐在身前,用披风裹住她单薄的身子,手臂环过来,声音低柔地安抚:“别怕,已经没事了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感受到衣襟传递来的体温,也察觉到自己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。
他以为她是吓坏了。
却不知道,埋在他胸前的这张脸,正无声地笑着。
泪水不断滚落,可那双湿润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惊惧,只有沉淀了八年的,冰冷刺骨的恨意。
终于在这一刻,找到了它的归处。
杨氏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苏赫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从那时候起,你就在骗我?”
他原以为是大昭胁迫了她,或是许下了无法拒绝的重利。
却没想到,原来从相遇那天起,她每一次微笑,每一次依赖的凝望,都是精心排演的戏码。
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