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睁开眼,沙漠正午毒辣而毫无遮挡的艳阳,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芒。
他想抬手遮挡,可这个念头刚起,身体便传来一种怪异至极的虚空感。
阿古拉僵硬地转动脖颈,目光迟缓地落在自己身体的右侧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肩头的断裂处,皮肉焦黑翻卷,与沙砾、血污凝结成一片狰狞的痂壳。
是篝火。
昨夜他昏迷的地方离火堆最近,倒下时伤口竟被烈焰灼烧,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勉强止了血,意外保住了他的命。
剧痛正是从那里,连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一并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喘息着,用尚存的左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。
然后,他看到了地狱。
营地里一片死寂,只有热风呼啸的声音。
昨日还一同喝酒、赶路的族人们,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上,姿态扭曲,鲜血浸透了黄沙,变成一片片深褐色的污迹。
尸体并不完整,有的身首分离,有的肢体断裂,七零八落,像是被刻意破坏过。
那些满载着布匹、茶叶、瓷器的车辆,连同所有驮马还有族人身上的宝石财产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苏赫不仅背叛屠杀,还带走了所有的货物,作为他投诚的资本。
愤怒,一种从未有过的,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,从他胸膛里猛然炸开。
这怒火压过了剧痛,压过了失血的眩晕,让他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血红。
苏赫!!!
他不仅背叛,不仅屠杀,竟还用如此恶毒的方式,破坏族人的遗体,企图让他们的灵魂永世不得超脱,无法去往长生天面前诉说冤屈!
“嗬···嗬······”
阿古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,他死死咬住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用左臂抠进沙地,一点一点,拖着残破的身体,向最近的一把染血的弯刀挪去。
每动一下,伤口都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楚,鲜血再次涌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,或者说,那疼痛此刻已成为他愤怒与意志的燃料。
他要活下去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只剩一条手臂,他也要爬出这片被诅咒的营地。
他要找到水,找到路,他要回到王庭,将这里发生的一切,背叛、屠杀、还有这恶毒的亵渎,原原本本地告诉大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