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下一瞬,就听张书笑意清浅地开了口:“司业博学,既知此句,想必也知《论语》开篇便是‘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’。圣人教诲,本就因时、因事、因人而异。昔年孔子设教杏坛,门下弟子三千,其中是否真有女子,史书未载,然圣人曾言‘有教无类’,这四字流传千古,岂会自困于男女之别?”
郑司业脸色愈发难看,张书语调却越发平和:“晚辈今日来此,并非要争辩千年前是非,而是奉旨传承六艺。圣人重‘射’以观德,讲‘御’以致远。学生不敢妄比先贤,只愿将弓马之术、御守之道,传授于监生。若因一句千年旧语,便断定女子不得承圣人遗泽、入庙瞻仰,岂非辜负了陛下破格用才的圣意,也窄化了圣人之道?”
张书故意顿了顿,给了郑司业消化她话语的时间,然后接着道:“何况,国子监现有女弟子三百二十一人,入学时皆曾拜谒圣人,平日所学亦是圣人之言。若未曾亲受圣人教导便不算门生,敢问大人——”
她轻轻抬眼,“您又以何自称儒家弟子呢?”
“你——!”
郑司业猛地站起,指着张书的手微微发颤,却一时语塞。
张知节适时上前一步,将张书护在身后,轻飘飘说了一句。
“小女年幼直率,先生莫怪。”
最后,是霍典簿在郑司业被气得背过去之前,站出来打了圆场,带着张知节和张书二人快速退出了公廨的同时,身后传来了数道瓷器落地的动静。
直到彻底走出院子,霍典簿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,他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神色从容的两人,神色里不禁又添了几分敬畏与叹服。
竟敢在郑司业跟前如此说话,应该说,初生牛犊不怕虎吗?
未等张书开口,霍典簿便抢先一步解释道:“两位大人,其实以往骑射博士若是中途到任,往往也不单独安排谒庙的,多是在新学年开学时,随全体师生一同行礼。”
他擦了擦额角的虚汗,声音有些心虚:“司业大人他,其实也并非特意针对您······”
张知节与张书对视一眼,心中不约而同补上一句,他只是针对所有踏入国子监的女子罢了。
其实张书早已从牧雅君和徐可那儿听过,这位郑司业向来不喜监中女弟子,若非皇上与长公主明旨压着,只怕他早已将女监生尽数逐出国子监。
张书原本想着,若他今日面子上过得去,自己也不必与他计较,可既然对方先出言不逊,她可不会忍气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