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自己站得高了,见得多了,再回头看李瑞这样的旧时对家,竟连计较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。
不过,天工坊李家又另当别论,他可还记着仇呢。
“云锦坊囤积那么多棉布做什么?”张书不解。
能让李瑞陷入窘境,数量定然不小。
可云锦坊向来做的是县里中高端生意,实在不必这样大量囤积棉布。
“高青没打听出来,要不,我再让他去细问问?”
“算了,”张书摇头,“左右不过是想要低价买入后又高价卖出,生意场上决策失误罢了。”
看来李家本家也并没有拿这李瑞当回事,给了些蝇头小利后便把他抛开了。
张书看着碗里的饭,突然道:“苏三娘有什么消息吗?”
“去年她就和李瑞和离了,带着女儿和一个丫鬟离开了北亭县,说是要去投靠一位远房姨母。”
他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,“说起来,云锦坊的没落,好像就是从苏三娘离开李家开始的。”
苏三娘和李瑞的婚姻破裂,从张书前年过年时见到柜台后那个陌生女人时便有所预感,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年月,她竟然有勇气带着女儿和离。
更没想到,身为本地人的苏三娘,和离后没有回娘家,反而要千里迢迢去投奔远亲。
不过,或许正因为她是本地人,苏家才不愿接纳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儿。
这个消息,让张书的心情沉了几分,她其实对那个精明能干的苏三娘还挺有好感的。
当初李家强买露珠工艺,并不是她能做主的。
苏三娘有商人的精明,所以对当初年仅六岁的张书几番试探绢花背后的工艺。
但她更有为人处世的原则,所以在面对独自上门做买卖的稚龄幼女,她依然以礼相待,不曾动用半分强迫手段。
也正是她如此行事,才能将云锦坊从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,一步步做成北亭县叫得上名号的布庄。
可惜,李瑞终究没有珍惜她。
若是苏三娘还在,云锦坊断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。
不知此刻对着满仓霉布的李瑞,心头可曾有一丝悔意?
张书正在心底为苏三娘惋惜了几句,就听张知节悠悠道:“我想把那批布买下来。”
对上姐姐望过来的视线,他补充道:“当然不是全要,只挑那些霉斑不多的料子,我们可以用石灰水或浓盐水浸泡去霉,再用蓼蓝重新染色覆盖,那布就还能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