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知节撑着下巴,思考了一会,便回答:“莫非岳家不好惹?”
张书点头。
原来孙举人的岳家是江都的一位七品官,膝下只有两个女儿,早将女婿视作半子,孙举人名义上不算入赘,但中举前的一切用度皆由岳家承担。
可以说,他这个举人功名,完全是岳家真金白银供出来的,他前后考了四次才中举。
最要紧的是,岳家已向他许诺,若此次会试仍不中,便会为他打点关系,谋个官缺。
正是事关前途的紧要关头,万万不能让岳家察觉他在外不仅养了私宅,还生了个儿子。
孙举人此番赴考,也是准备全力以赴。
若能凭自己考中,往后便不必再受岳家掣肘,若再次落第,便只能继续倚仗岳家,至少在谋得实缺之前,仍需伏低做小。
这些内情,倒不是张书有意探听,而是信息自己往她耳朵里钻,客船舱房之间仅以木板相隔,隔音极差。
别的客人都会刻意压低声音,孙举人似是初次行船,对此毫不知情,平日与小厮抱怨时从不收敛声量。
他们也不算高声,但孙举人的舱房被他主动换到了张知节隔壁,寻常人若不贴到隔板细听,可能听来只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话语,但对张书而言,无异于在她耳边说话。
吃到最新瓜的张知节只觉“半饱”,将手边盘子里剥好的一小堆松子推了过去,心痒难耐地追问:“还有没有别的瓜呀?”
张书但笑不语,仰头将弟弟的劳动成果一口干了。
一看她这表情,张知节立刻觉得有戏。
他赶忙拿起桌上的茶壶,殷勤地将张书只剩半杯的茶水斟满,凑近些压低声音道:“姐,你还听见了什么?快与我说说,我都快无聊死了。”
他原本想着水路迢迢,定会无聊,上船前特地备了几本书,打算途中温习功课。
谁料,向来不晕车不晕船的他与张书,竟都无法在行船时超过一刻,只要目光落在字上稍久,便头晕目眩,阵阵恶心。
张书尚能靠练功打发时间,可对早已习惯终日与诗书为伴的张知节而言,骤然失去精神食粮,简直度日如年。
张知节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因为不能看书,不能学习而觉得时间难熬。
他深知自家姐姐的性子,张书肯定也会觉得无聊,那么就绝对在“无意”间吃到了不少瓜。
张书依旧不语,只是将一包炒山核桃推到张知节的面前,同时推过去的还有一把小锤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