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知节双手拢在袖中,乘着张三爷的牛车,迎面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冷风,终于抵达了距城门两里外的柳亭。
今日是卢正庭离任北亭县、启程返回洛都的日子。
新县令早前便知会县中各大书院,命童生及以上功名的学子务必至此,送别卢大人。
才下牛车,他便看见亭外零散立着七、八个学子,多是附近村中的农家子弟,此时城门方开,城中的先生与同窗,恐怕还要稍迟方能赶到。
“张相公!这里!”
一位明道书院的学子眼尖,老远便瞧见他,举手招呼。
张知节走上前去,众人不免又是一番道贺与寒暄。
众人见他依旧谦和持重,并未因中了秀才而自视甚高,先原本拘谨的态度也渐渐放开了,但是到底不像原来那么随意了。
此时院试的余韵还未消散,他们聊着聊着就不由自主地向张知节讨教起学问来,不远处的其他学院学子听见这边的动静,也渐渐靠了过来。
北亭县首位院试案首,含金量不可谓不高。
不知不觉间,三五成群的学子渐渐汇作一处,而被围在正中的,正是始终含笑温言、毫不藏私地分享着备考经验的张知节。
两刻钟后,城中的夫子学子们也陆续抵达。
张知节不便在师长面前过于显露,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今日的主角,卢正庭身上。
一时间,众人纷纷说起卢大人三年任内的种种政绩,言语间尽是推崇与不舍。
顾秀走到张知节身边,悄悄掩袖打了个哈欠,低声问,“你几时到的?”
“卯时始便到了。”
他偏头看向顾秀眼下的青黑,蹙眉问道,“昨夜没休息好?”
却见他嘴角抿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,便又挑眉问道:“莫非是有什么喜事?”
早前,张知节赴了顾秀五福居之约,在席间,他知道顾家亲族在他考中秀才后完全变了嘴脸。
还不等他本人归家,顾家便已带着一众亲族,径直去了顾秀前姐夫家中,强有力地将其姐姐当年未取回的嫁妆悉数讨回。
可眼下瞧他的态度,怕不是因为这事。
顾秀四下望了望,凑近身来,眼中快要压不住的笑意,声音低得只有张知节能听见:“孙毅那狗东西,这回可当了个活王八,他那宝贝儿子,根本不是他的种。”
张知节倏然睁大了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这般粗直的话语竟会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