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暖风掠过湖面,搅碎一池锦鲤嬉戏的倒影。
卢正庭倚在朱漆亭柱旁,手中鱼食簌簌落下,惊得几尾红鲤甩尾聚集争食,他目光追着鱼群,耳畔是双喜压低的禀报声。
双喜身上还套着血迹斑驳的囚衣,脸色平静的禀告刚才偷听来的消息。
若是陈来福在此一定会大惊失色,这身血衣,明明是刚才还倒在他隔壁牢房半死不活的犯人所穿的,现在的他却面色肃穆向卢正庭汇报他和黄进宝的一言一行。
“······黄进宝已经答应了明日拿钱赎人。”
双喜说完,亭内一时静默。
他偷偷抬眼,见自家主子仍专注地盯着池中锦鲤,便壮着胆子又凑近半步,一同观赏起湖里的锦鲤。
作为卢府的家生子,双喜自五岁起便被选为自家少爷的贴身小厮,这些年来随着主子从洛都到北亭,早已超越了寻常主仆的情分。
双喜犹豫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,“少爷,您是怎么看出陈来福这事另有蹊跷的?”
若不是昨日自家少爷突然命他暗中监视陈来福,他们也不会知道黄进宝竟然藏着他与前任县令钱文洲勾结的罪证。
卢正庭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让你查的那个小姑娘的事,查的怎么样了?”
听到卢正庭提起此事,双喜低声禀告之余,心里的疑惑更甚。
关于那小娘子的过往实在乏善可陈,不过是个寻常的农家女童。
倒是对张知节的查探收获颇丰,从父母兄长到分家始末,从落第后的酗酒颓唐到落水后的幡然醒悟,事无巨细皆在掌握。
就连父女俩赖以谋生的绢花生意,以及吴子显等人设局诱赌的勾当,双喜也都查了个七七八八。
末了,双喜谨慎地补上一句:“那落水之事恐怕另有隐情,小的还在追查。”
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,但是张知节父女落水一事应该和黄进宝脱不了干系,但是没有凭据的事情双喜是不会说的。
卢正庭心中也有数,将掌中最后几粒鱼食撒入池中,冷眼看着锦鲤争相夺食,才淡淡说了一句,“不用再查了。”
双喜闻言一怔,随即垂首应是。
凉亭内重归寂静,唯有锦鲤摆尾的细微水声偶尔响起。
这般静默对双喜而言早已习以为常,卢正庭私底下向来沉默寡言。
正当他以为这沉默要持续许久时,忽听得卢正庭低喃了一句:“你不觉得张书和定国公府的那位有点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