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,就那么短短几句歌的时间。他胸口那团堵了整整一天的闷苦与阴郁,竟像是被这歌声轻轻拂去了一般,突然变得松快下来。
沈光奎脚步一顿,心里犹豫再三。最终,还是忍不住循声望去。
巷内临水的画舫上,珠帘半卷,一道纤细素白的身影正端坐其中。
那是一个女子,她身着素白纱裙,虽不施粉黛,却已是清丽绝俗。
温婉的眉眼难描难画,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,更衬得她浑身肌肤莹润如玉。
此刻,她纤长的指尖正轻轻拨弄着琵琶琴弦。动作随意闲适,但周身的气质清冷绝尘。
她与这满巷淫靡的脂粉气息格格不入,好似误入风尘的谪仙。
沈光奎站在岸边,一时看得失了神。
他见过乡间闺秀的温婉,见过书院才女的灵动,却还从未见过这般才情与风骨并存的女子。
明明身陷泥淖,浑身却藏着不卑不亢的清亮。
恰似周敦颐笔下那株莲花,从冰冷的文字里跃出纸面,在烟火人间凝出了眉眼。
一曲终了,余音袅袅。
楼婉仙缓缓抬眸,目光恰好与他对上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沈光奎只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,他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下全都变得空白。
他慌慌忙忙移开视线,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,烫得他脸颊发红。
沈光奎一身素色儒衫,身材高大、眉眼俊朗。周身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与坦荡,温文尔雅中还带着意气风发,全无那些权贵子弟的油腻好色与傲慢轻浮。
楼婉仙微微一怔,随即浅浅弯了弯唇。
那笑容清浅柔和,像春风拂过湖面,漾开细细的涟漪,瞬间驱散了她方才眉宇间的清冷,多了几分令人心折的暖意。
鬼使神差地,沈光奎迈步登上了画舫。
他没有以银钱相赠,也没有出口轻薄讨好,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,拱手作揖,语气诚恳而坦荡:
“在下沈光奎,赴京应考的士子。方才偶然路过巷口,听到了姑娘歌声,一曲听罢,心中郁结尽散,实在心生感念,特来登船致谢。若是小生唐突了姑娘,还望恕罪。”
楼婉仙微微颔首,语气清柔豁达,极有教养:
“沈公子客气。听歌本就讲究缘分,谈不上唐突。公子是第一次来此处吧?正值备考之际,还能心无杂念,实属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