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自入春以来,从各个州府赶来的秀才便络绎不绝,官道上车马盈途,衣袂翩跹。
从崇文门到宣武门,从朱雀大街到西市巷陌,随处可见背着书箱、手持折扇的年轻士子。
他们或行色匆匆,奔赴客栈休憩;或驻足街头,望着巍峨的宫墙,眼中燃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。
早在开春之前,为讨个青云直上的吉利,临着贡院的建内大街、贡东街、西街全部临时改名为“青云街”。
沿街的民宿尽数贴上“一举成名”、“独占鳌头”、“蟾宫折桂”、“魁星点斗”的朱红吉帖,为这场恩科,添足了彩头。
可改名带来的,是疯涨数倍的房租。
但即便如此,房源依旧供不应求。
全国赴考士子成千上万,家境优渥者不在少数。尤其离贡院咫尺之遥的客栈民宿,更是早被抢占一空,一屋难求。
西市里,陈九曾住过的通新客栈内,却是另一番喧嚣鼎沸的景象。
大堂里数十张木桌挤得满满当当,士子们三五围坐,亦或高声切磋经义策论;亦或伏案凝神,默写四书五经。
墨香混着饭菜香,在喧闹的空气里交织蔓延。
这家客栈,是京城如今为数不多,还剩最后一间上房的去处。
两道熟悉的身影,就在此时迎面撞上。
沈光奎一手扶着身旁面色苍白、腿脚不便的同窗,风尘仆仆地跨进了客栈大门。
一路奔波让他衣摆沾了尘土,却难掩一身意气。
他顾不上擦拭额头的薄汗,抬步便要走向柜台,向掌柜定下这间仅剩的上房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另一侧,身着青色儒衫、举止端方的牟道义,也带着两三位同乡士子快步上前。
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柜台后的掌柜身上,显然也是为了这间上房而来。
两人四目相对,皆是顿步,眼底先掠过一丝意外,随即涌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。
数日之前极风楼的南北士子文辩之争,两人针锋相对、互不相让,闹得满城考生皆知。
如今,他们竟然又在客栈抢房时狭路相逢。
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沈光奎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,以自身挡在腿脚不便的同窗身前。
他眉头紧锁,神色严肃,眼神里带着几分护犊的执拗义气,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。
牟道义也缓缓上前,身姿挺拔,面容平静无波,可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