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砚心中虽有疑惑,却还是恭敬应道:“是。”
二人一路穿过朱红廊柱,来到院正大人的掌院堂。
李管事敲开门,侧身让秦砚进去,自己却只侯在门外。
秦砚看了他一眼,理了理官袍,这才走入堂中。
“院正大人,”他敛衽行礼,神色恭敬,“不知大人召属下前来,有何吩咐?”
年近花甲的掌院学士韩信鸿头发花白,却精神矍铄,眼神锐利。
他手中握着一卷文书,扫了一眼堂下立着的人,问:“秦修撰,待诏厅供事尹都,你可认得?”
秦砚不敢隐瞒,老实道:“尹都是与在下一同赶考,患难与共的好友,属下不知……他可是犯了什么错?”
韩信鸿招了招手,示意他走近些,把桌上的文书给他看。
那是翰林院各部门的考核清单,在尹都的考评一栏,写了一个鲜红的“下等”。
秦砚眉头一跳,心里吃了一惊。
要知道,若是在翰林院考评中被评为下等,那可是要面临着罢黜革职的风险。
韩信鸿盯着他的表情,又从手边的卷宗里抽出另一份文书,摊开放在他面前。
秦砚俯身细看,只觉得越看越心惊。
“院正大人,您这是何意?”
韩信鸿神色淡淡,手指轻轻点了点尹都的名字。
“修撰,听闻你与此人交好。老夫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,只要你在这份弹劾京兆尹邵同光的联署书上签个名,你朋友的前程就能保住。一份联署,换你朋友一个出路,这买卖很公平,你说是不是?”
虽说秦砚入仕不久,却也听闻过朝中派系倾轧。
翰林院院正韩信鸿,是当朝太傅温广誉的人,而这封弹劾信的目标邵同光,却是丞相穆正德的心腹。
韩大人此举,一是想借秦砚之手,铲除异己。
二是想试探一下,这位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,到底会选择哪方阵营。
早就听闻穆相清正廉明,素来体恤寒门士子。
秦砚出身低微,拼了命地寒窗苦读才走到今天,必然做不出这等趋炎附势,构陷忠良之事。
他垂手而立,沉默良久,还是沉声拱手道:
“大人,晚辈要是签了这个名,既对不起自己十年寒窗读的那些圣贤书,也没脸再见我那位好朋友。今日我若为救一人而害一人,他日必为救十人而害百人。此路一开,永坠阿鼻。请恕……晚生不能从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