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阳金灿,梧桐碧浓,他与景融成一幅绝美的画卷,苏楹鼻子蓦地一酸。
上回考试出来,郑明惠的夫君提着灯笼过来接她,苏楹心底是艳羡的。
一路行来,她失去所有,孤凄惶惑,而今,或许,她可以再次有个家?
这个家能够像父母在时给她全部的温暖与依靠吗?她不知道。
原本在她看来像大树一样高大的父母说去世就去世了,原本以为能够厮守终身的情郎说抛下也就抛下了她,甚至涉嫌谋害父亲和她。
她经常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下去,因为她好像可有可无,好似没有人在乎她,没有人会坚定地永远地站在她身后。
然而每当她要放弃的时候,又有人一次次将她拉扯回来。
许敞、春桃、郑婉容、崔娘子、冲虚道长、淑妃娘娘……齐斐。
有他们在,她就觉得可以再坚持坚持,心中的丧气也消失许多。
虽然,她仍想要父母回来,心里仍旧非常非常思念父母,午夜梦回仍旧非常非常想要去地下与父母团聚,可是有他们在,她可以再坚持坚持。
直到所有的人再度离她而去。
苏楹的身影才从司礼监出来,齐斐已经笑着迎过去。
“累吗?”
她仰脸看去,齐斐恰好为她遮住毒日头。
她笑:“如今是无事一身轻。”
她垂垂眼,笑容浅淡:“能陪我去趟肃明观吗,我想父母了。”
齐斐自然应允。
行车路上,苏楹看见前往李家吊唁的队伍。
人员繁杂,浩浩荡荡,马车被来往的人群堵住。
她冷眼瞧着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小官小吏统统面容哀戚,如丧考妣。梁家的势焰果真滔天,不容小觑。
没有十足的把握,她不能将淑妃母子牵扯进去。她宁愿独死,也不能连累救命恩人。
淑妃俞娘娘家与梁家不同,自保只能倚仗自身,一旦她将怀疑的事情说出来,齐斐定会格外关注太子的病,届时引起梁贵妃侧目,他在宫外要好点,淑妃俞娘娘恐怕要吃亏。
太医院那么多太医,却诊断不出太子的病情有异,郑明惠发现这点,惨遭横祸,到底是太医不敢诊断还是当真难以诊断——这些,苏楹无从得知。
必须等她为太子诊过脉后才能判断下一步该当如何。
以前她在明,他们在暗,如今,她稍稍窥到雾中一角,不算盲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