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堵墙的第三个标志,是他个人精力的透支。古民开始频繁地失眠。夜深人静时,他躺在床上,大脑却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,反复运转着各种问题:下个月的现金流能不能撑住?那个关键岗位的空缺什么时候能补上?竞争对手会不会推出类似的产品?投资人会不会对增长放缓不满意?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,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,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去,然后在闹钟响起时挣扎着爬起来,灌下一杯黑咖啡,开始新一天的循环。
他试图用运动来缓解压力,办了一张健身卡,去了三次就再也没去过。他试图用来放松身心,床头堆了十几本买了没翻开的书。他试图用旅行来换换脑子,但每次刚离开办公室不到两个小时,就开始忍不住看手机,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临界点。如果不做出改变,他可能会在三十五岁这一年,迎来人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挫败。
那天晚上,古民没有加班。他破天荒地在晚上七点离开了办公室,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。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,让他有些恍惚。他路过一家便利店,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,买了一瓶啤酒,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,慢慢地喝着。
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奔向各自的目的地。他忽然想起老陈——那个在城中村开便利店的男人。老陈在卖掉三家店、捐建了一所小学之后,带着嫂子回了老家县城,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,过起了悠闲的退休生活。他偶尔会给古民发微信,内容是他在阳台上种的花开了,或者他钓到了一条大鱼。他的语气里,满是知足和安逸。
古民忽然有些羡慕老陈。羡慕他能在恰当的时候,果断地停下脚步,转身离去。而自己,却像一辆刹不住车的卡车,被惯性裹挟着,一路向前狂奔,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,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,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。他没有回家,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,去了一个他很久没去过的地方——财富觉醒小学。
学校已经放学了,校园里空荡荡的。古民站在铁栅栏门外,借着路灯的光,看着那栋白色的教学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