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收到了张伟母亲打来的电话。时间是九月中的一个傍晚,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嘶哑、疲惫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“古民同学,我是张伟妈妈。张伟……他不上学了。后天的火车,去深圳。他说……走之前,想见见你。你看……方便吗?”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——自六月那次“债务雪球模型”警告后,张伟虽然没碰分期贷,但整个人状态一路下滑,高考成绩自然惨不忍睹,只够上一所昂贵的三本,而他家根本无力承担——但听到“不上学了”、“去深圳”这几个字时,古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。他沉默了两秒,回答:“阿姨,我方便。什么时间?在哪里?”
次日傍晚,古民骑车来到县城汽车站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。张伟家租住的房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里。开门的是张伟母亲,眼窝深陷,比半年前苍老了十岁。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。客厅很小,堆着些杂物,张伟父亲不见踪影。张伟从里屋出来,穿着不合身的旧T恤和牛仔裤,头发剃得很短,露出青色的头皮,人瘦了一圈,但眼神里那种长期的萎靡和纠结似乎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,或者说,是绝望沉淀后的死寂。
“老古,来了。”张伟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成功。他手里拿着两张硬质车票,蓝色的票面,上面印着“县—深圳西”,“K字头快速,无座”。发车时间:后天凌晨五点二十。
“坐。”张伟指了指一张旧沙发。古民坐下,张伟母亲倒了杯水,就默默地退回了里屋,关上了门。
“定了?”古民看着那两张车票。无座,近二十个小时。
“嗯。跟我爸一个远房表叔联系好了,在那边一个电子厂,做流水线。包住,有食堂,一个月……说好好干能拿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