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雷雨交加,张晓峰几乎没咋合眼。天快亮时,暴雨才渐渐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,最终完全停了。
推开木门,山林经过一夜洗刷,空气清新得醉人,草木青翠得滴油。但张晓峰没心思看这些。他匆匆扒拉了口吃的,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找出最大的那个背篓,装了足有三十斤白花花的大米——这是他囤粮的近一半。又取下房梁上仅剩的两只熏得油亮的野兔,想了想,把那些熏好的野猪下水、獾子杂碎……也用旧报纸包了一大包。这些东西卖根本没有买,很多猎户嫌麻烦都扔了,但张晓峰觉得,在这年月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油水荤腥,所以每回都不厌其烦拾掇干净熏着。最后,又拎上一罐约莫五斤重的菜油。
背着这沉甸甸的背篓,他踏上了通往张家湾的山路。
雨后山路泥泞难走,等他深一脚浅一脚摸到村口时,日头已升得老高。眼前的景象,让他心头一沉。
整个张家湾一片狼藉。不少土坯房的茅草顶被掀开,露出光秃秃的椽子;土墙让雨水泡软了,塌了半截的也不在少数;院里、路上,到处都是冲下来的泥浆、断树枝和破烂。村民们脸色灰败,正忙着清理、修补,唉声叹气不断。娃儿的哭嚎,婆娘的咒骂,汉子的呵斥,混在泥泞和破损的房屋中间,凑成一幅凄惶的灾后图。
张晓峰的家——那五间低矮的土坯房,也没逃过。东头爷爷住的那间,屋顶塌了个大窟窿;爹娘和大伯家共住的堂屋,一面山墙明显歪了,裂开道吓人的大口子;三叔家那间,窗户连框都不见了,只用块破木板勉强堵着。院里积着浑黄的泥水,鸡鸭瑟缩在角落。
他的家人——爹张国林正佝偻着背,和三叔一起,想用木棍和麻绳临时固定那面歪斜的山墙,两人脸上都是泥水汗道子。娘王春花和大伯母、三婶正从屋里往外搬被雨水泡湿的被褥、衣裳,摊在还没倒的晾衣杆上,动作木木的。爷爷拄着竹杖,站在堂屋门口,望着破损的家园,沉默得像尊石像。奶奶正擦着那些破烂桌凳,弟弟张小军瘦小的身影,拿着破瓢,一瓢一瓢地往外舀屋里的积水,其他堂哥、堂姐、堂弟、堂妹们也都在忙活着。
张晓峰的出现,像颗石子投进死水,却没激起半点涟漪。
爹和三叔瞥见他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扭过头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