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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晚,张晓峰在新屋里睡得格外沉实。
    身下是厚墩墩的稻草和篾席,头顶苫得严严实实的茅草顶,把夜里的湿气和露水都挡在外头。木板墙拼得密实,山风只能在外头打转儿。
    屋里飘着自制的土蚊香那股子带点呛的药草味,恼人的嗡嗡声没了,只剩他自己均匀的呼吸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啼、野物嚎——隔着墙和夜,倒成了催人入眠的白噪音。
    这一觉,黑甜无梦。直到天光透进稀疏的窗棂,在地上投出几道亮晃晃的光柱,细灰在光里打着旋儿,他才自然醒转。
    睁开眼,盯着头顶那一根根笔直椽子撑起的、被茅草盖得严实的斜坡屋顶,愣了好一会儿。一股子陌生又踏实的暖意,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,最后聚在心口窝,化开了。
    他猛地坐起身,环顾四下。
    平整光溜的松木地板,在晨光里泛着温吞吞的淡黄;靠墙的双人床宽展结实,榫卯严得瞅不见缝;书桌静静立在床边,抽屉严丝合缝;对面那两层的简易衣柜,虽没花样,却散着新木头那股子叫人安心的清香气。墙是厚实的松木板拼的。
    清早微凉的空气从支起的木板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湿气。
    这不是梦。这是他亲手跟着一木一草垒起来的家。
    张晓峰赤脚踩在微凉光溜的木地板上,走到窗边,拨开支窗的木棍。
    嚯!
    满眼的苍翠一下子扑进来。远处是连绵起伏、让晨雾缠着的青黑山峦,近处是密匝匝幽深深的林子,屋前空地上,野草顶着露珠子正冒嫩尖。
    一只花里胡哨的野鸡,“扑棱棱”从边上的灌木丛里窜起,眨眼就没进林子里了。
    他深深吸了口清冽潮湿的山气,觉着胸膛子都被洗透了。
    回到床边,他拉开书桌抽屉,掏出那个用兔子皮胡乱缝的钱包——针脚歪歪扭扭,丑是丑点,但厚实耐用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当,也是这两个多月苦熬的见证。
    他小心把钱取出来,铺在光溜的桌面上。票子有整有零,十块的“大团结”、五块的“炼钢工人”,更多的是皱巴巴的一元“女拖拉机手”、五角“纺织厂”和成叠的一角两角毛票,还有好些一分两分五分的纸票子、硬币。他耐着性子一张张、一枚枚地数,手指头都捻热了。
    最后的数,让他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    一百三十二块七角八分!
    他怕数岔了,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没错,就是一百三十二块七角八分!
    一股子巨大的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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