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桩,先整最基础的弩臂。
他照着图纸,在报纸上剪出弩臂精确的轮廓模板。然后抱起那根最粗壮的竹筒,用自制的简易木工“老虎凳”(夹具)固定牢实,抄起长刨。新磨的刨刀闪着凛凛寒光,他沉肩坠肘,刀口贴紧竹面,“唰——”的一声平稳推出,一层薄如蝉翼、均匀卷曲的淡黄竹刨花应声而起,露出下面细腻温润的竹肌。清冽的竹香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。
这是个水磨石穿的细致活。得顺着竹子天然的纹理走向,借着一股巧劲儿,一层层、一遍遍地往下刨。既要得到厚度匀净、大概两三分(6-7毫米)的竹片,又要保证竹片内部的纤维不断裂、韧性十足。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鬓角、下巴滴落,在积了薄薄一层竹屑的泥土地上,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。手掌先是发红发烫,接着磨出了亮晶晶的水泡,水泡破了,渗出组织液,火辣辣地疼。他撕块破布缠上,咬着牙继续。
七八天下来,终于得到了七八片大小一致、厚薄均匀、透着琥珀光泽的优质竹薄片。他拿出那管比眼珠子还金贵的“上海牌”橡胶胶水,拧开小铁帽,用细竹签蘸着,像绣花一样,在每片竹片需要粘合的内侧,均匀地涂上薄薄一层透明胶液。然后,像老瓦匠码砖头似的,将竹片一片压一片,严丝合缝地对齐、叠压、粘合。最后用浸过水的麻绳,一圈紧似一圈地捆扎定型,搬到屋外早已准备好的两块扁平大青石中间,上下压得死死的,喘不过气来。
“接下来,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,看这胶认不认这竹子,看它变形不变形了。”张晓峰拍了拍手上的竹粉和胶渍,望着石缝里露出的那一截捆扎物,心里默默念叨。
等待弩臂在重压下慢慢定型的日子里,他也没让自己闲着。弩弓(片)是整把弩的力量心脏,要求更高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他专挑竹子背阳面、韧性最足的竹青部分,依样画葫芦,刨制出三片更薄、更长、带着天然优美弧度的狭长竹片。
接着,处理那些特意留下的宝贝——动物筋腱。狼后腿的大筋和泥猪背上抽出的长筋,早已被他刮净附着的油脂残肉,用泉水反复漂洗过。此时架上小陶罐,添上浅浅一层水,文火慢蒸。水汽氤氲中,粗壮的筋腱渐渐变得半透明、质地柔韧无比。趁热捞出来,放在早已冲洗干净、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,捡起一块鹅卵石,开始一下下、极有耐心地捶打、碾磨。
“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枯燥而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屋里回荡。要将原本粗壮的筋腱,一点点碾散、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