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毛?”中年男人眉头立刻皱起,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讲道理,“供销社里好猪肉才七毛一斤,你这是野物,膻味重,肉质柴……”
“这是不要票的肉。”张晓峰抬起眼皮,打断了他的话,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气,“肉新鲜,昨晚上才打的。同志,你要是要凭票的,出去右转去供销社门口排队。”
中年男人被噎得一愣,下意识左右看了看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又实在舍不得这肉。
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:“能……能少点不?我要五斤,就五斤狼肉。”
“不还价。要就割,不要就让让,别挡着亮。”张晓峰语气硬邦邦的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,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到了身侧,离柴刀柄只有寸许距离。
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,半点犹豫和软弱,都可能被当成可以拿捏的肥羊。
中年男人脸色变幻了几下,最终还是对肉的渴望战胜了那点不快,咬牙道:“割五斤!要……要肥点的地方!”
张晓峰不再废话,抽出别在后腰的柴刀——刀光在熹微的晨光中一闪——麻利地在那坨狼肉上比划一下,手起刀落,割下一条肉。
借用旁边一个卖山货老汉的杆秤一称,高高翘起,足有五斤多。
他用早就备好的废旧报纸三两下包好,递过去。
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块钱和一张五毛的纸币,票子皱巴巴、湿漉漉的,还带着对方的体温。
张晓峰借着转身放钱的姿势,手指快速而隐蔽地捻了捻,确认没有破损,才稳妥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内袋。
开张了。
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,陆续又有人被吸引过来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补丁摞补丁蓝布衫的老太婆,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两张皱成一团的市斤粮票,换走了一斤泥猪肉,像捧着珍宝一样塞进怀里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两个皮肤黝黑、手上满是老茧的庄稼汉蹲在地上低声商量了几句,合伙买了八斤狼肉,说是家里老人病了许久,实在需要点油水补补身子,眼神里满是期盼和一丝肉痛。
天空即将泛白的时候。
这时,一个戴着老旧黑框眼镜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、看起来像赤脚医生或者乡村教师的瘦高个男子,蹲在了那副用草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狼骨架前。
“这副骨头,咋个说法?”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手指仔细地摸着骨头的关节和断茬,动作专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