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因为这个缘故,“闻蘅”即便是放在这间医院的护士中也显得很不近人情。但这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。实际上医院的主人(当然是指脾气比较好的那个)曾经非常清楚地告诉陈伟,“闻蘅”在整间医院的工作人员里已经算是极为友善的一位了;从来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,高兴时甚至还会慷慨地把自己培育的花分享给喜欢的病人。要说医院里还有谁能够比这位六楼护士长还要亲切可靠的话,恐怕也只有眼下站在他旁边的这位:身兼前台招待与院长助理两项重大职责,从始至终深受着主人信任的“如菱”,俨然已经如这个地方的副院长一般;在整个医院里是绝无仅有的存在,不能够拿来与那些单管一个楼层的护士长相提并论。
然而这些都是过去的情报了。对于最新时局会在医院的护士群体里引起什么样的变化,陈伟完全没有把握。事到如今,失去辖制者的护士们说不定早就对病人们充满怨恨和厌烦,因此悄无声息地集体罢工了。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气氛下,他还大摇大摆地跑到这里来更是个不智之举。不过他还能怎么办呢?说到底这都是医院管理者的失职引起的。
带着无奈的笑容,他冲病床上的劳伯特·罗德里格斯最后挥了挥手,表示今天的探望就到此为止。至于还会不会有下一次,实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。要是放在早先时候,像罗德里格斯先生这样离奇有趣的病人简直就像是蘸了蜂蜜的鱼饵,绝对可以把他牢牢钓住,千方百计都要过来亲近亲近的;就算是被人威胁着要活埋进废弃工厂都不会轻易放弃,怎么也得偷摸潜入个三四次才行。
简直就是位传奇病人嘛!——像这样的评语如今不能适用于罗德里格斯先生了。此时此刻,即使是被神秘吉他少年绑架出国,在某处黑暗深渊苦熬过几十天,最后还被活生生扯掉一只手的前医院男护士,也已经不能够算是这间医院里最神秘最有故事的病人。如果现在非要评选出这么一个角色来,哪怕是把所有的护士们都召集起来跟他一起投票,得到这一荣誉的人也绝不会是劳伯特·罗德里格斯吧。
想到这里,他站起身对随行的护士说:“现在可以去四楼看看吧?”
这一次,“如菱”并没有将他的话翻译成德语,显然能明白他是在向她而非劳伯特询问。这种如正常人般的理解力放在这家医院的护士们当中真是弥足珍贵。她点了点头,乌缎似的长发沉沉垂着,像修女的头巾般盖住了颊边,也使在侧的陈伟难以窥见她的表情。
从劳伯特·罗德里格斯的病房